晚上九點多，最後一個客人抹著嘴走了。
蘇秀禾把門板一塊塊插上，從裡面落了鎖。
趙嬸在後院把碗刷完了，擦著手走出來：“秀禾，我先回了啊。”
“行，趙嬸慢走。”
趙嬸走到門口，又折回來，眼珠子轉了轉：“那個……那張紙，你到底看完了沒有？”
蘇秀禾正在擦桌子，動作沒停：“什麼紙？”
“得了吧，裝什麼呢。”趙嬸嘴一撇，“就那張檢討書，你揣兜裡揣了一下午了，圍裙口袋都鼓著。”
蘇秀禾把抹布往盆裡一扔，水花濺起來。
“趙嬸，你要是再不走，明天扣你工錢。”
“行行行，我走我走。”趙嬸笑著擺手，“年輕人的事我不摻和。”
她出了後門，腳步聲遠了。
鋪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蘇秀禾把灶臺上的火熄了，端著煤油燈進了後面的小屋。
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堆著幾袋麵粉。
她把煤油燈擱在桌上，坐下來。
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那張紙。
紙己經被她揣了一下午，體溫把它捂得溫熱。
摺痕處有點發軟，是她下午攥出來的。
蘇秀禾展開那張信紙，鋪平在桌面上。
煤油燈的火苗跳了兩下，光打在紙面上，字跡一筆一劃的，清清楚楚。
她這回從第一條開始看，一個字不落地看。
第一條：十月十七日，婚禮當天我不在。讓你穿著嫁衣在所有人面前等了西個小時。這不是任務能解釋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蘇秀禾的目光在“穿著嫁衣”西個字上停了一下。
那天她確實穿著嫁衣，在堂屋裡從早上等到中午。
所有賓客的眼神她到現在都記得。
第二條：任務有保密條例，但我應該提前留一封信給你，哪怕只寫“我一定回來”西個字。我沒有。
第三條：十月十九日到十一月八日，江雪被安排在招待所暫住期間，我應該第一時間向你說明情況並當眾表態。我沒有。你被劉翠芬和張嬸她們指指點點了整整二十天。
蘇秀禾的嘴角往下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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