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禾騎著腳踏車，一路往南街去。
風從耳邊灌進來，冷颼颼的，她把圍巾拉緊了些。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顧寒洲紅著眼睛說“命都給你”，一會兒是老太太假裝打呼嚕的拙劣演技。她使勁甩了甩頭，把這些畫面甩出去。不想了。回去了還得做生意。
到了飯館後門，蘇秀禾把腳踏車支好。推開後廚的門，一股熟悉的油煙味混著滷肉香撲面而來。趙嬸正在灶臺前忙活，聽見動靜轉過頭。
“哎，回來了？”趙嬸擦了擦手，“奶奶怎麼樣？”
“還行。”蘇秀禾解開外套，掛在門後的釘子上，“精神頭比前陣子好些了。”
“那就好。”趙嬸點點頭，又看了她一眼，“臉色不太好，累著了？”
“沒事兒。”蘇秀禾走到灶臺邊，掀開鍋蓋看了看。昨天燉的滷肉己經冷了，凝著一層油。她拿過火柴，擦了一根，把灶火點上。
火苗“噗”地竄起來，映得她臉暖了一塊。
趙嬸在旁邊絮叨：“上午來了幾撥客人，點紅燒肉的最多。你那新方子真絕了，連著三天都有回頭客。”
蘇秀禾“嗯”了一聲，往鍋裡舀了兩瓢水。
“對了，下午張記布莊的老闆娘過來，說要在咱們這兒訂三十份盒飯，年關底下請幫工吃飯。”趙嬸的聲音裡帶著興奮，“三十份呢，這是大單子！”
“嗯。”蘇秀禾又應了一聲。
趙嬸停下手裡的活，扭頭看她。這姑娘今天話怎麼這麼少？往常這時候早該接上話了，是問價錢還是問配送。
蘇秀禾盯著灶膛裡的火，火苗一竄一竄的。她把火調大了一點，藍色的火苗舔著鍋底，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秀禾。”趙嬸試探著叫她。
“嗯？”
“你在大院……出啥事了？”
“沒出啥事。”蘇秀禾拿起鍋鏟，攪了攪鍋裡的水。水還沒開，攪了也是白攪。
趙嬸走過來，挨著她站。“我看你從進門就沒笑過。是老太太不好了？還是……”
“奶奶挺好的。”蘇秀禾打斷她，把火又調小了。火苗縮回去，變成一團安靜的藍光。
趙嬸看著她這一套動作，沒再問了。她轉身去切菜，切了兩刀，又停下來。“鍋開了。”
蘇秀禾低頭一看，鍋裡的水己經咕嘟咕嘟冒泡了。她剛才光顧著發呆，都沒注意。
她把紅燒肉的料包扔進去，又把提前焯過水的五花肉一塊塊碼進鍋裡。肉塊滑進水裡，發出“噗通噗通”的聲音。
趙嬸在旁邊切蔥，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的。切了一半，她忽然說：“我剛在門口看見，對面福滿樓的孫老闆又在張望了。”
蘇秀禾沒接話。
“那人眼紅咱們生意好，這兩天老站在門口瞅。我瞧著他那眼神，不太對勁。”趙嬸壓低聲音，“你可得留個心眼。”
“嗯。”
“手續咱們都齊全，他要是敢使絆子，咱們也不怕他。”趙嬸一邊切菜一邊說，“不過這人陰得很，聽說以前南街那個餛飩攤子，就是被他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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