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嬸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搖搖頭：“行，你說沒事就沒事。反正你自個兒心裡有數就行。”
她轉身去前堂招呼客人了。
後廚裡又安靜下來。只有灶火的聲音，和鍋裡湯汁冒泡的聲音。蘇秀禾站在灶臺前，手裡攥著鍋鏟，一動不動。
累？她不累。從大院騎車回來，一路上都在吹冷風，腦子倒是吹清醒了不少。可一進這廚房，一沾上油煙味，那點清醒又全散了。
顧寒洲的話在她腦子裡轉。
“碎了的碗我粘。”
“命都給你。”
蘇秀禾深吸一口氣，吸來的全是肉湯的熱氣。她伸手把火調大了一點。不能想了，再想下去這鍋紅燒肉真要毀了。
她開始切配菜。土豆去皮，滾刀切塊。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的。切到第三個土豆的時候，手指頭差點蹭到刀刃。
她停住了，把刀放在案板上，看著自己的手。指尖有點抖。
這雙手，昨天被另一個人握過。掌心貼著掌心，十根手指頭扣得死緊。他的手那麼燙，像是把全身的熱度都集中在那一點上了。
蘇秀禾甩了甩手，好像要把那種觸感甩掉。她拿起刀，繼續切。這回切得慢了些，一刀一刀，很穩。
土豆切完，她去拿醬油瓶子。瓶子放在架子最高層，得踮腳才能夠著。她伸手去夠，夠到了，拿下來。瓶身上還帶著一點灰塵，她用抹布擦了擦。
倒醬油的時候，她又走神了。醬油倒多了，她趕緊拿勺子舀出來一些。湯汁的顏色己經夠深了。
“秀禾，3號桌加一份紅燒肉！”前堂傳來趙嬸的聲音。
“知道了。”蘇秀禾應了一聲，盛了一碗紅燒肉出去。
3號桌坐了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像是哪個單位的幹部。蘇秀禾把肉放下來，其中一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老闆娘，你這手藝是真不錯。”那人笑著說，“我們單位老李推薦過來的，說你們家紅燒肉一絕。”
“謝謝照顧。”蘇秀禾扯了扯嘴角。
“就是價格嘛……”那人搓了搓手，“能不能便宜點？我們以後常來。”
“價格就是這樣，童叟無欺。”蘇秀禾的聲音平平的，“您慢用。”
她轉身回了後廚。趙嬸正在洗碗，聽見動靜問：“加單了？”
“嗯。”
“生意是真好。”趙嬸擦了擦手，“照這麼下去，年底能攢不少錢。”
蘇秀禾走到灶臺邊，把火調小了一點。小火慢燉，肉才能入味。
接下來一整個下午，她都在重複這些動作。盛菜，收錢，回到後廚，看火。腦子像是分成了兩半，一半在幹活，一半在發呆。
趙嬸看了她好幾回，都沒再說什麼。
天黑下來的時候，店裡只剩最後一桌客人。蘇秀禾站在前堂擦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桌面上的油漬早就沒了，她還在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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