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禾站在門口，手裡抓著最後一塊門板，動作停住了。
門外，街對面。
那輛熟悉的墨綠色吉普車就停在路燈底下，像一頭蟄伏在夜色裡的鐵疙瘩。
車裡的燈沒開，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駕駛室裡黑黢黢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但她就是知道，顧寒洲在裡面。
他就在那兒，看著她。
晚上的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像小刀子刮過。
蘇秀禾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湧上一股說不出的煩躁。
白天在大院裡說的那些話，掉的那些眼淚，還不夠嗎。
現在又跑到她飯館對面來演什麼深情。
她站著沒動，就這麼隔著一條街，跟那輛車對峙著。
過了大概一分鐘，她面無表情地把最後一塊門板“哐”地一聲安了上去，然後從裡面插上了門閂。
沉重的木頭撞擊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響亮，像是在宣告什麼。
她沒有再往外看一眼，轉身走回後廚。
趙嬸己經走了，店裡空蕩蕩的，只有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她把今天賺的錢從櫃子裡拿出來，一張張數好，用皮筋捆起來，放進那個上了鎖的鐵皮盒子裡。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灶臺前的小板凳上發了會兒呆。
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顧寒洲那張掛著眼淚的臉，他說“命都給你”時發抖的聲音，還有老太太裝睡時抖動的肩膀，這些畫面跟走馬燈一樣在她眼前轉。
她用力甩了甩頭，想把這些都甩出去。
回到後院那間小小的臥室，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閉上眼，就是那輛停在路燈下的吉普車。
她不知道那車什麼時候走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第二天早上西點，她準時被自己心裡的那個鍾叫醒。
睜開眼，天還是黑的。
她覺得渾身都像是被車輪子碾過一樣，頭也昏沉沉的。
但她還是立刻就爬了起來，洗了把冷水臉，腦子清醒了一點。
飯館還等著她開張，幾十口人等著吃飯，沒時間讓她在這傷春悲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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