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東門的活動室門口支了張桌子，桌上鋪著一塊紅布，放了個鐵皮盒子和一本登記冊。
負責登記的是後勤處的一個文書，二十出頭，戴副眼鏡，筆夾在耳朵上面。
蘇秀禾走到桌前，把存摺和口袋裡那沓零錢全部擱在桌上。
“三百二十六塊西毛，你數數。”
文書的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多……多少？”
“三百二十六塊西毛。”
文書翻了翻登記冊，前面幾頁寫著的數字大多是五塊、十塊、最多的一筆是三十。
他抬頭看了看蘇秀禾，又低頭看了看存摺上的數字，手裡的筆懸在半空。
“同志，你確定？”
“確定。寫吧。”
文書嚥了口唾沫，一筆一畫地把數字登記上去。
名字那一欄，他寫完“蘇秀禾”三個字之後，又用括號補了一句——“秀禾飯館”。
王嫂站在旁邊，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秀禾，你這……你飯館還開不開了？”
“開。錢沒了再賺。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王嫂的眼圈一下子紅了。
她使勁吸了吸鼻子，從兜裡掏出十塊錢拍在桌上。
“算我的。”
訊息傳得快。
中午還沒到，大院裡就都知道了——顧團長那個從鄉下來的媳婦，把飯館全部盈利捐給了前線。三百多塊，一分沒留。
張嬸在水龍頭前面洗菜，聽完了半天沒說話，回去翻了翻櫃子，拿了二十塊錢出來。
李秀蓮送了兩床新做的棉被。
連劉翠芬都從抽屜裡摸了五塊錢交上去，交的時候表情有點不自在。
下午，蘇秀禾去了活動室第二趟。
這回不是捐錢。
活動室裡面堆了一地的物資——棉被、藥箱、麻袋裝的乾糧。後勤處的人正在往外搬，裝車。
門口停了兩輛軍用大卡車，帆布篷子敞著口，幾個後勤兵在往上扔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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