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命都給我嗎？”
按下去。
“你現在就這麼走了？你對得起誰？”
軍醫的眼圈紅了。他蹲在旁邊，藥箱開啟著，手裡攥著聽診器，沒有再上前。
蘇秀禾的手掌己經沒有力氣了。每按一下，她的整個上半身都要跟著砸下去，靠身體的重量往下壓。
最後一組。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她俯下身，捏住他的鼻子，對著他的嘴用力吹了一口氣。
然後是第二口。
她首起身的瞬間，顧寒洲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蘇秀禾整個人僵了。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溼漉漉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肺裡翻上來了。
然後他的頭猛地一偏，嘴裡噴出了一大口渾黃的水。
又一口。
又一口。
水從他的嘴和鼻子裡往外湧，流得滿脖子滿胸口都是。
蘇秀禾的手還舉在半空中，十根指頭張著，愣了足足兩秒。
然後她撲上去，一把托住他的後腦勺，把他的臉側過來，讓水順著嘴角往外淌。
“吐，使勁吐，別咽回去。”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但說出來的話條理清楚。
顧寒洲趴在船底咳嗽，咳得整個人都在痙攣，每咳一聲，嘴裡就湧出一股泥水。他的五官擰在一起，額頭上青筋都冒出來了。
軍醫撲過來，把聽診器貼在他背上，聽了幾秒。
“有呼吸了！脈搏在恢復！”
蘇秀禾的兩條腿一軟，差點癱在船底。她撐著船板穩住了自己，兩隻手還託著顧寒洲的腦袋，十根指頭插在他溼漉漉的頭髮裡。
顧寒洲咳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他的呼吸還是急促的，胸口起伏得很厲害，像一臺生了鏽的風箱在勉強運轉。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眼珠子渾濁得很，焦距散著，對不上。他眨了兩下，又眨了兩下，像是不確定自己看到的東西是真的還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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