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鋒舟靠岸的時候,岸邊己經圍了一圈人。
兩個衛生員抬著擔架在泥灘上等著,一個穿白大褂的軍醫揹著藥箱小跑過來,腳底打了兩個滑差點摔進泥坑裡。
衝鋒舟上的兵先跳下了水,拉著纜繩把船拖穩了。
“傷員先下!團長在船上!”
岸上的人炸了鍋。
兩個衛生員抬著擔架蹚進了齊膝的水裡,衝到船邊。
顧寒洲被從船上抬下來的時候,蘇秀禾的手還攥著他的袖口。她一路跟著擔架往岸上走,腳底下全是軟泥,每走一步鞋子都會陷進去再拔出來,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擔架被抬進了臨時搭的帳篷裡。
說是帳篷,其實就是幾根木杆子撐著一塊帆布,底下鋪了一層稻草,勉強算個能遮雨的地方。
軍醫把顧寒洲的軍裝上衣剪開了。
蘇秀禾蹲在旁邊看著,第一次完整地看清了他這兩天到底糟了多少罪。
左臂上的繃帶拆開之後,底下的傷口又紅又腫,邊緣翻著白皮,糊著泥和幹血痂。軍醫用鑷子把紗布從傷口上揭下來的時候,紗布跟肉長在了一起,揭一層掉一層皮。
蘇秀禾的拳頭攥緊了,指甲掐在掌心裡。
他的肋骨那一片有一大塊青紫色的淤痕,顏色深得發黑。
後背上有三道擦傷,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劃的,幹了的血痕橫七豎八。
軍醫一邊處理傷口一邊搖頭。
“團長這條命是撿回來的。肺裡進了水,左臂的傷口感染了,加上兩天兩夜沒吃沒休息,普通人早就扛不住了。”
他回過頭看了蘇秀禾一眼。
“嫂子,你剛才那急救做得及時。再晚一分鐘,神仙也難救。”
蘇秀禾沒吭聲。
她蹲在稻草上,看著軍醫給顧寒洲清理傷口、上藥、重新包紮。顧寒洲己經又昏過去了,但這回呼吸是勻的,胸口一起一伏的。
軍醫處理完左臂,又去檢查他的胸口和肺部。
“肋骨沒斷,是撞傷。肺裡應該還有殘留的水,但量不大,靠他自己能慢慢吸收。最要緊的是左臂這個感染,得上藥消炎。”
軍醫從藥箱裡翻出了一管藥膏和幾片藥,問蘇秀禾要水。
蘇秀禾往帳篷外面看了一圈,看見那個之前在衝鋒舟上的年輕兵正端著搪瓷缸子往這邊跑。水灑了一路。
“嫂子!水!燒開過的!”
蘇秀禾接過來,把藥片掰碎了塞進顧寒洲嘴裡,用搪瓷缸子往他嘴邊送水。
他半昏半醒的,水灌了兩回,第一回順著嘴角流出來了,第二回才勉強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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