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醫愣了一下，轉身去找。找了半天，從角落裡翻出一條半乾不溼的軍用毛毯來。
“就這一條，將就一下吧。”
蘇秀禾把毛毯蓋在顧寒洲身上，掖了掖邊角。
自己的棉襖沒脫。
冷就冷著吧。她又不是第一次挨凍。
帳篷外面的雨小了很多，從暴雨變成了細雨。遠處還有雷聲，但己經不像之前那樣一聲接一聲了，間隔越來越長。
蘇秀禾盤腿坐在稻草上，背靠著帳篷的木杆，看著顧寒洲的臉。
他睡著的時候跟醒著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醒著的時候，這張臉是冷的。眉毛壓著，嘴唇抿著，眼神像淬了冰。整個大院的人見了都繞道走。
睡著了，那些稜角好像被磨掉了一層。眉頭鬆開了，嘴角微微耷拉著，看著就是一個累壞了的普通人。
蘇秀禾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額頭。
有點燙。
她把手縮回來，在膝蓋上擦了擦。手掌上的皮磨沒了大半，虎口那兩塊嫩肉被泥水泡得發白發皺，碰一下就疼。
這雙手白天劈肉滷豬蹄都不覺得疼，今天按人胸口按得骨頭都酸了。
“團長家屬？”
帳篷口探進來一個腦袋。是之前那個班長，在高地上指揮傷員轉移的那個。
“傷員都送到這邊了，兩個燒得厲害的己經打了退燒針。我代弟兄們謝謝嫂子。要不是你那條皮划艇，我們還不知道要在水裡泡多久。”
蘇秀禾愣了一下，擺了擺手。
“謝什麼。我又不是來救你們的，我是來找我男人的。”
班長咧了一下嘴，想笑又不太敢笑。
“那也得謝。嫂子你可真虎。一個人划著皮划艇往洪水裡衝，我們連裡最猛的兵都沒這膽子。”
蘇秀禾瞥了他一眼。
“你們連最猛的兵沒有男人泡在水裡兩天沒訊息。”
班長不說話了，撓了撓後腦勺，敬了個禮退出去了。
蘇秀禾重新把目光移回顧寒洲臉上。
他的嘴唇比剛才有了一點血色。不多，但不再是那種嚇人的灰白了。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在他胸口上輕輕拍了一下。
“讓你逞能。讓你把我舉過頭頂。你自己沉下去的時候想沒想過，你沉了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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