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燈還沒點，月光從窗縫裡擠進來，落在顧寒洲肩上，把他剛得的那枚獎章照得發暗。
蘇秀禾靠在門板上，腰還被他扣著，心裡那股憋了一整天的火終於說出來，反倒有些發酸。
顧寒洲一首看著她，眼底發紅，喉結滾了好幾下，卻半天沒有接話。
蘇秀禾被他看得心慌，抬手推了推他的胸口，“你別這樣，背心好好的，你也贏了，這事就沒虧。”
顧寒洲握住她的手，掌心燙得嚇人，“你昨晚是不是一夜沒睡？”
蘇秀禾眼神飄了一下，“也沒有一夜，中間喝了碗粥。”
顧寒洲的臉色更難看了，“誰給你端的？”
蘇秀禾小聲說：“奶奶。”
顧寒洲閉了閉眼，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白天在賽場上跑完五公里都沒亂成這樣，可現在聽見她輕飄飄說一夜沒睡，他心裡那股後怕差點把人拖垮。
那件背心如果沒送到她手裡，如果她沒有發現刀痕，如果她沒有熬夜加固，他今天最後五百米衝坡時就可能摔出去。
他身上有舊傷，新傷也沒完全養透，負重斷裂那一下足夠讓他丟掉比賽，也足夠讓他傷上加傷。
更要命的是，她全都知道，卻一句也不聲張。
她明明怕得要命，還能把線縫得那麼穩。
顧寒洲把她的手攥緊，嗓子啞得厲害，“你摸到刀痕的時候，怕不怕？”
蘇秀禾的嘴硬本事又上來了，“我怕什麼，我殺豬的時候刀口見多了。”
顧寒洲盯著她，“蘇秀禾。”
蘇秀禾被他喊得鼻子一酸，沒好氣地瞪他，“怕，行了吧，我怕你在賽場上摔，我怕你疼，我怕你回來還跟我說沒事。”
顧寒洲的眼眶一下更紅。
蘇秀禾越說越委屈，聲音也壓不住了，“我還怕你輸了前途，怕你明明沒輸在本事上，卻被那種髒東西害了。”
顧寒洲伸手把她抱住，手臂箍得很緊。
蘇秀禾被他勒得差點喘不過氣，卻沒推開，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行了，別抱這麼緊，剛才還審我，現在又裝可憐。”
顧寒洲沒有說話。
他臉埋在她肩窩裡，呼吸滾燙，身上那點酒氣這會兒全湧了出來。
慶功宴上敬酒的人不少，他擋了幾杯，也替下屬喝了幾杯，清醒時還能壓住，回家後情緒一衝，酒勁終於頂上頭。
蘇秀禾先發現他不對勁。
剛才還站得筆首的人，肩膀忽然沉下來，整個人的重量一點點往她身上壓。
蘇秀禾趕緊扶住他，“顧寒洲，你是不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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