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一夜，顧家小院從下午開始就沒安靜過。
王嫂領著幾個軍嫂掛紅紙，李秀蓮抱著做好的嫁衣進門，趙嬸從南街趕來，手裡還提著一籃紅棗和花生。
顧老夫人坐在堂屋裡指揮，柺杖點得啪啪響，中氣足得一點不像前陣子臥床的人。
“窗花貼正些，喜字別歪，寒洲那屋床單再抻一遍。”
王嫂笑著應：“老夫人，您放心，今晚就是耗子路過，也得先誇一句喜慶。”
蘇秀禾站在房門口，臉紅了一下午。
她的新房被收拾得乾乾淨淨，被面換成了大紅色，枕頭旁邊擺著成對的搪瓷杯。
桌上放著新買的上海牌手錶盒，櫃上擺著紅燈牌收音機，窗邊還停著那臺蝴蝶牌縫紉機。
這些東西一件件放在屋裡，把她心裡那點不真實壓成了實在。
李秀蓮把嫁衣展開，紅色短襖配半身裙，領口滾了細白邊，袖口收得利落。
王嫂一看就拍手：“哎喲，秀禾明天穿這個，顧團長眼睛還不得長她身上。”
蘇秀禾趕緊去搶衣裳：“王嫂，您能不能小聲點？”
王嫂不怕她：“明天全軍區都看得見，我現在還算小聲呢。”
趙嬸在旁邊笑：“顧團長平時那樣冷的人，碰見秀禾就跟灶膛裡的柴一樣，點著了就旺。”
蘇秀禾羞得想把自己塞進衣櫃。
傍晚吃過飯，按習俗新郎新娘不能再見面。
顧寒洲被張營長和王大腦袋他們叫走，說是新郎官今晚得單獨受審。
蘇秀禾被王嫂等人推進新房，說新娘子也要受審。
房門一關，屋裡立刻熱鬧起來。
王嫂坐到床邊，先抓了一把花生塞進蘇秀禾手裡：“吃點，明天忙起來顧不上。”
李秀蓮把嫁衣掛好，轉身打量蘇秀禾：“緊張不？”
蘇秀禾嘴硬：“有什麼好緊張的，又不是沒見過人。”
王嫂立刻湊近：“見人不緊張，那見洞房緊不緊張？”
蘇秀禾手裡的花生差點撒了。
屋裡幾個軍嫂全笑了。
蘇秀禾臉紅得厲害：“你們再這樣，我去找奶奶了。”
王嫂把她按回床邊：“找老夫人也沒用，老夫人還盼著明年抱重孫呢。”
蘇秀禾捂住耳朵：“我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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