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七點，蘇秀禾站在得月樓門口。
鑰匙是陳科長上週交給她的，黃銅的，沉甸甸，掛著一圈鐵絲綁的紙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大門”兩個字。
她把鎖開啟，門推開的瞬間，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地上灰撲撲的，櫃檯漆面開裂，大堂的木桌子缺了兩條腿，拿磚頭墊著。牆角蜘蛛網結得跟漁網似的。
蘇秀禾站在門口看了足一分鐘。
趙嬸跟在後面探頭，“……就這？”
蘇秀禾沒說話，往裡走。
後廚更慘。灶臺上積了一層油膩，抽油煙的管道堵了一半，鐵鍋底下全是焦黑的鍋巴渣。倉庫門開著，裡頭堆了一地麻袋和紙箱，有股說不清的酸味。
蘇秀禾蹲下翻了幾個麻袋。大米發黃了，麵粉裡有小黑蟲在爬。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趙嬸，回去吧。”
“啊？不幹了？”
“回去幫我把老周師傅和小翠叫過來。再把飯館的事交代好，你下午也過來。”
趙嬸應了一聲跑了。
八點半，員工陸續續到了。
十一個人，男女老少都有。白髮老太——蘇秀禾後來知道她叫周阿婆，是得月樓的老服務員——第一個到的。其餘人三兩兩進來，看見蘇秀禾站在櫃檯後面，表情各異。
有人熱絡打招呼，有人低頭不吭聲，有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根牙籤，斜著眼睛打量她。
蘇秀禾沒急著說話。她等人到齊了，把椅子從裡間搬出來擺好。
“坐。”
大夥兒猶豫豫坐下了。叼牙籤的小夥子最後一個坐，還把椅子往後拖了半尺。
蘇秀禾從布包裡拿出承包合同，展開放在桌上。
“我叫蘇秀禾，從今天起負責得月樓的經營。合同在這兒，三年期，商業局蓋的章。有疑問的可以看。”
沒人說話。
蘇秀禾接著說：“我知道大夥兒心裡有想法——個體戶來承包國營飯館，憑什麼？”
叼牙籤的小夥子哼了一聲。
蘇秀禾看了他一眼，沒發作。
“憑什麼，以後拿成績說話。今天先說三條規矩。”
她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過去的事，既往不咎。誰做過什麼，我不追究。”
第二根手指，“從今天起，所有物資進出、賬目明細，公開透明。每週一張報表，貼在後廚牆上，人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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