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局的會議室不大，兩排摺疊椅擺得滿滿當當。
蘇秀禾到的時候，己經坐了十幾個人。前排是商業局的幹部，趙副局長居中，左邊陳科長，右邊一個面生的中年男人。後排坐著五六個穿工裝的人，一看就是得月樓的職工代表。
蘇秀禾在那個擦桌子的白髮老太身上看見了熟面孔。老太太也認出她，衝她微點了下頭。
錢建設比她來得早。
他今天打扮得隆重，一身嶄新的滌綸西裝，頭髮抹了頭油，鋥亮。旁邊還豎了兩塊手繪展板，上面畫著彩色的樓房和人群，寫著“打造全市餐飲標杆”幾個大字。
蘇秀禾看了一眼那展板，心裡想——畫得倒是好看。
趙副局長咳了一聲，會議開始。
“今天是得月樓承包經營的答辯會，兩位申請人分別陳述方案，在場各位可以提問。”
他看了看左右，“錢建設先來。”
錢建設站起來，清了清嗓子，走到展板前。
“各位領導，同志們！”他聲音洪亮，“得月樓是咱們市的老字號，金字招牌。我錢建設有信心、有實力、有決心，把它打造成全市乃至全省的餐飲標杆！”
他指著展板，“第一步，全面裝修，煥然一新。第二步，引進高檔菜品，面向高階客群。第三步——”
陳科長插了一句，“具體投入多少？”
錢建設揮手，“錢不是問題，該花的我不含糊。”
趙副局長問：“裝修預算大概多少？”
錢建設頓了一下，“這個……回頭詳細算，大概兩三千吧。”
趙副局長又問：“職工工資怎麼發？”
錢建設說：“按原來的發，不差這點錢。”
後排有個職工代表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被旁邊人拉了一下。
錢建設講了大約十分鐘，滿嘴都是“標杆”“氣魄”“一流”，具體數字一個沒拿出來。展板畫得花綠綠，可看上去就像年畫——好看不當飯吃。
“好，謝謝錢同志。”趙副局長轉頭，“蘇秀禾。”
蘇秀禾站起來。
她沒有展板。手裡只拎了個布包，另一手提著個竹籃，上面蓋著白布巾。
她走到前面，先把布包裡的東西掏出來——幾張手寫的大紙，用圖釘別在牆上的軟木板上。
紙上全是數字，一筆一畫寫得清楚。
然後她從兜裡掏出一把算盤，往桌上一放。
後排有人笑了一聲。
蘇秀禾沒理，開口就說：“得月樓目前月均營業額不到八百塊，月均支出一千出頭，月虧兩百到三百。照這個速度，年底前工資都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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