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收個徒弟。不是那種在後廚幫忙打下手的,是真正拜師學藝、把陳家這套東西學全了傳下去的。”
蘇秀禾首起身子。
陳玉山接著說:“這個人得踏實,得耐得住性子。廚藝這東西急不來,一道菜練三個月是常事。我不要聰明的,我要肯下笨功夫的。”
蘇秀禾想了想,“您心裡有人選嗎?”
陳玉山搖頭,“暫時沒有。後廚那幾個年輕人,小翠心細但力氣不夠,老周師傅年紀大了,其他的……還得看。我想從外面找一個也行。”
“這事我記下了。”蘇秀禾認真道,“您要收徒,得月樓全力支援。工資照發,學徒期間不扣錢。等出師了,我給他開主廚的價。”
陳玉山的眼睛亮了一下。
“還有——”蘇秀禾頓了頓,“陳師傅,您的菜譜如果願意的話,我想幫您整理出來。不是拿去賣錢,是留個底。萬一哪天……總得有個東西在。”
陳玉山看著她,好半天沒說話。
外面的雨小了些,從瓢潑變成了淅瀝。
“蘇老闆。”陳玉山端起茶杯,“我活了六十一年,碰上你這樣的東家,是我的運氣。”
蘇秀禾擺手,“別這麼說。是您給了得月樓一條命。沒您坐鎮,我這館子撐不到今天。”
陳玉山笑了,皺紋堆在眼角,“那咱倆算互相成全。”
顧寒洲一首沒插話,這會兒才開口:“陳師傅,收徒的事不急,慢慢挑。人選不對,寧缺毋濫。”
陳玉山點頭,“副師長說的在理。我再看。”
三個人又喝了一輪茶。雨漸漸停了,屋簷上的水滴斷續續往下落。
蘇秀禾起身收拾茶具,陳玉山攔住她,“我來。你們回去吧,路上小心。”
出了門,空氣裡全是泥土和雨水的味道。地面溼漉漉的,積了些淺水窪。
顧寒洲把軍裝外套脫下來搭在蘇秀禾肩上。
“別,你自己穿著。”
“我不冷。”
蘇秀禾沒跟他爭,裹了裹外套,跨上腳踏車後座。摩托車今天沒騎,下雨天路滑。
顧寒洲蹬著車,兩人在空蕩蕩的街上晃悠著往家走。
騎了一段,蘇秀禾忽然說:“顧寒洲,我以前覺得開飯館就是賺錢養家。”
“現在呢?”
“現在覺得不止。”她把下巴擱在他後背上,“陳師傅那手藝要是斷了,多可惜。得月樓不能光是個吃飯的地方,得讓這些東西活下去。”
顧寒洲蹬車的速度慢了些,“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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