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二十三號。
蘇秀禾自己都差點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早上出門的時候,奶奶多看了她兩眼,她以為是老太太又想偷吃鹹菜被她發現了,還特意叮囑了句“中午那碟醋泡花生給您備好了,別偷翻醃菜罈子”。
奶奶氣得柺杖杵了兩下,把她趕出了門。
在得月樓忙了一整天。月底盤賬,供貨商結款,新菜試製,陳師傅那邊還有個徒弟切蘿蔔絲切到了手指——不是切斷了,就是劃了道口子,但那小子嚎得跟斷了似的。
蘇秀禾處理完最後一單,看了眼牆上的鐘。下午西點半。
她該回家了。跟奶奶說好的,五點前到。
騎車回到大院門口,巷子裡安靜靜的。西月的傍晚,天還亮著,風裡帶著槐花的甜味。
推開院門。
“生日快樂!”
蘇秀禾的腳步釘在了門檻上。
院子裡站了一排人。王嫂,皮猴,張營長,還有趙嬸——趙嬸不是在店裡嗎?什麼時候跑回來的?
奶奶坐在藤椅上,身上披著那件灰色的薄棉褂子,臉上笑得皺紋都堆在一起了。
然後她看見了顧寒洲。
他站在廚房門口,身上圍著她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圍裙。手裡端著個盤子。盤子裡……黑乎乎的一坨。
蘇秀禾盯著那坨東西看了三秒。
“這是什麼?”
顧寒洲面不改色:“紅燒排骨。”
王嫂在旁邊憋笑憋得臉都紅了。皮猴首接喊出來了:“叔做的飯糊了!黑的!”
張營長一巴掌拍在兒子後腦勺上。
顧寒洲的耳朵尖微發紅,但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他把盤子往桌上一擱,又轉身進了廚房。
蘇秀禾還站在院子中間沒動。
奶奶朝她招手:“愣著幹嘛?過來坐。你男人從下午兩點就開始折騰了。油濺了一身,差點把廚房點了。”
蘇秀禾走到桌前坐下來。
桌上擺了五六個菜。除了那盤“紅燒排骨”,還有一盤賣相尚可的番茄炒蛋,一碟涼拌黃瓜,一鍋白米飯。
番茄炒蛋的雞蛋有點老了,黃瓜切得粗細不一。但看得出來是認真弄的。
顧寒洲又端了個盤子出來。
這回蘇秀禾看清了。是一碗麵。手擀麵。麵條切得寬窄不一,有的細如絲,有的寬如帶。但湯頭是清亮的,上面臥著個荷包蛋,撒了幾粒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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