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得月樓後院。
蘇秀禾正在庫房盤點下週要用的乾貨。松茸還剩二十來斤，木耳不多了，得讓阿朵那邊月底多發一批。
她拿著本子記了幾筆，聽見外頭“咚咚”的腳步聲，跟打鼓似的。
是皮猴。
王嫂的兒子，大名張曉軍，小名皮猴。七歲，精力旺盛得像裝了彈簧，在哪兒都待不住。
今天王嫂帶他來店裡坐，說是在家實在關不住了。
蘇秀禾本來交代過孫小磊看著點，別讓他往後廚跑。結果這會兒——
“哐啷！”
一聲巨響。
蘇秀禾手裡的筆差點掉了。
緊接著是瓷器碎裂的聲音。不是一個碎的那種“叮”的脆響，是好幾件東西一起往地上砸的那種——稀里嘩啦，連成一片。
然後是小孩的哭聲。
蘇秀禾扔下本子就往外跑。
後院靠牆角的位置，一個木頭櫃子歪倒在地上。櫃子門大敞著，裡面的東西全散了出來。
碎瓷片。滿地都是。
白瓷、青花、描金邊——碎得七零八落，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蘇秀禾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認出來了。
那是上個月剛從景德鎮訂回來的一套瓷器餐具。三十六件套，碗、盤、碟、湯匙，配套的。專門留著接待軍區定點宴請用的。
花了多少錢來著？
一百八十塊。
皮猴坐在碎瓷片中間，兩隻手捂著臉，嚎啕大哭。
王嫂從前廳衝過來。一看這場面，臉刷地就白了。
“皮猴！你幹什麼了！”
她三步兩步跑到兒子跟前，先把孩子從碎瓷堆裡拎出來，上下檢查有沒有劃傷。皮猴的手背上蹭破了一小塊皮，滲了點血珠子，其他倒沒事。
王嫂鬆了口氣，緊接著又看到滿地的碎片，整個人愣住了。
孫小磊從後門跑進來，一臉驚慌。“嫂子我就上了趟廁所，兩分鐘——”
王嫂沒搭理他，她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抱著還在嚎的皮猴，轉向蘇秀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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