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蘇秀禾剛到得月樓後門，還沒來得及換圍裙，王嫂就堵在那兒了。
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包，包得嚴實實的，邊角都折了兩道。
蘇秀禾一看那架勢就知道要糟。
“嫂子，你大早上不給皮猴做飯，跑我這兒來幹嘛？”
王嫂把牛皮紙包往她手裡塞。
“一百八。我數了三遍。秀禾，你收著。”
蘇秀禾沒接。
她把手背到身後去了。
“嫂子，昨天不是說了嗎——”
“昨天是昨天。”
王嫂的嗓門比平時大了一截，“我回去想了一宿沒睡著。那是你接待軍區用的瓷器，一百八十塊錢，不是小數目。我家皮猴砸的，我不賠，我過不了自己那關。”
蘇秀禾看了她一眼。
王嫂的眼底下青了一圈，確實像沒睡好的樣子。
牛皮紙包被她攥得皺巴巴的，手指頭都捏白了。
蘇秀禾知道這錢是從哪兒來的。
張營長的修車鋪剛開三個月，還在回本。
王嫂平時連買條新圍巾都捨不得，這一百八十塊是真往心窩子裡挖的。
“嫂子，你進來說。站門口像什麼樣子。”
蘇秀禾把她拉進後院，按在條凳上坐下。
“你聽我說一句。”
蘇秀禾搬了個小馬紮坐她對面，“這套瓷器，我己經記在店裡的損耗賬上了。走公賬，不走私賬。”
“那不行——”
“怎麼不行？店裡平時碗盤磕了碰了，哪回不是算損耗？上個月孫小磊打碎了兩個茶壺，我也沒讓他賠。”
王嫂急了：“那能一樣嗎？兩個茶壺幾毛錢，這是一百八！”
蘇秀禾伸手按住她的手。
“嫂子，我問你。當初我飯館被人潑泔水那回，你跑去跟孫德發對罵，差點被那潑皮推了一跤。那時候你想沒想過值不值？”
王嫂愣了一下。
“還有我懷疑懷孕那回，你半夜陪我去衛生所，回來路上下大雨，你把傘全讓給我，自己淋了一身。第二天感冒燒到三十九度。那時候我要給你補營養費，你怎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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