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號。
蘇秀禾凌晨西點就到了得月樓。
後廚的燈亮著，陳師傅比她還早。老頭穿著白色的廚師服，正在檢查備好的食材。案板上碼著片好的雞肉、醃好的魚、切成方塊的五花肉，整齊齊跟列隊似的。
“陳師傅，您幾點來的？”
“三點半。”陳玉山頭也不抬，“二十桌的量，我得親自過一遍。”
蘇秀禾沒再多說。她換了圍裙，開始檢查前廳。
桌椅昨晚就擺好了。大廳十五桌，走廊臨時加了五桌。每桌八個座，碗筷杯碟一樣不少。
她彎腰檢查了三張桌子的轉盤，確認都能轉得順暢。又看了看花瓶裡的假花——沒辦法，這年頭鮮花太貴了。但假花也擦得乾淨淨，遠看像那麼回事。
六點，幫工到了。老秦和從麵點鋪借來的一個小夥子，加上王嫂。三個臨時人手。
蘇秀禾把他們叫到一起，花了二十分鐘交代分工。
“老秦，你負責走廊那五桌。端菜、倒茶、收碗。王嫂，你跟趙嬸搭檔管大廳前半區。小夥子你跟小磊管大廳後半區。有任何問題，找趙嬸。趙嬸解決不了的，找我。”
老秦舉了下手：“蘇老闆，要是客人喝多了鬧事呢？”
“今天是表彰宴，不是酒席鬥毆。紡織三廠的人，文明著呢。”蘇秀禾想了想又補了句，“萬一真有喝多的，你一個人就能搞定。你什麼體格他們什麼體格。”
老秦咧嘴笑了。退伍偵察兵的身板，一百八十斤的精壯，搬個酒鬼跟拎小雞似的。
七點半，後廚開始熱鍋。
八點，冷盤全部裝盤完畢——涼拌山筍絲、花生米拌黃瓜、滷牛肉切片。二十桌，六十盤冷盤，齊刷刷擺在備菜臺上。
九點，蘇秀禾親自去了趟後院，檢查臨時借來的行軍灶。那玩意兒是顧寒洲幫她從後勤倉庫借的，比得月樓的灶臺火力猛一倍，炒起大鍋菜來效率驚人。
十點半，紡織三廠的人開始到了。
老周打頭陣進來，看了一圈，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蘇經理，你們這場面佈置得講究啊。”
“老周同志客氣了。快請裡面坐。”蘇秀禾領著他往主桌走，順帶介紹了一下流程。
十一點，人到齊了。一百六十號人，烏泱泱坐滿了大廳和走廊。
表彰大會簡短，廠長講了十分鐘話，發了獎狀，大夥鼓了掌，就開飯了。
蘇秀禾站在後廚門口，一手拿著出選單，一手舉著懷錶看時間。
“第一輪——白切雞、紅燒肉，出！”
陳師傅那邊鍋鏟翻飛，行軍灶上大鐵鍋冒著白煙，五花肉在醬汁裡翻滾。兩個幫工切雞裝盤的速度飛快，盤子一排地往視窗遞。
前廳那邊，趙嬸領著人穿梭在桌椅間。端盤子、上菜、報菜名——“白切雞一份！”“紅燒肉來咯！”
蘇秀禾盯著出菜節奏。第一輪二十桌的菜在十二分鐘內全部上齊。比預計快了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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