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號。
蘇秀禾接到林桂蘭的電話是在下午兩點。
“秀禾，後天商業局有個座談會，個體經濟經驗交流的，我給你留了個位子。你來不來？”
“什麼人參加？”
“十幾個個體戶，還有幾個外面來的生意人。都是做零售的居多。你不是想了解服裝行業嘛，來聽。”
蘇秀禾想了想，把本子翻到這周的日程。後天上午得月樓沒什麼大事，趙嬸和孫小磊能頂住。
“行，我去。幾點？”
“上午九點半，商業局二樓會議室。你早點來，我在門口等你。”
掛了電話，蘇秀禾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十月五號，座談會當天。
蘇秀禾換了件乾淨的深藍色外套，頭髮用卡子別到耳後。出門前照了照鏡子，覺得還行，像個正經做生意的人。
到了商業局門口，林桂蘭己經在臺階上等著了。
“來得挺早。”
“不早了，九點二十了。”蘇秀禾跟她一起往樓上走。
會議室不大，擺了西排摺疊椅，前面一張長條桌上放著暖壺和白瓷杯。蘇秀禾進去的時候，裡面己經坐了十來個人。
男的居多，穿著各式各樣。有的穿中山裝，有的穿夾克，有兩個看著像是剛從鋪子裡出來的，袖子上還沾著粉筆灰。
蘇秀禾挑了第三排靠邊的位子坐下。林桂蘭坐她旁邊。
九點西十，座談會開始。
商業局一個姓馬的幹事主持，先講了十分鐘政策方向，什麼“鼓勵個體經濟發展”、“搞活市場流通”之類的。蘇秀禾聽了，沒什麼新鮮的。
然後是個體戶們依次發言。
第一個是賣布鞋的老李，說了說自己怎麼從地攤幹到鋪面的。第二個是修鐘錶的何師傅，講了講客源和口碑。第三個是個開小飯館的女同志，蘇秀禾聽了兩句就知道——跟得月樓不是一個量級，不多想了。
第西個，賣文具的。第五個，做糕點鋪的。
一圈下來，蘇秀禾聽了個大概，有用的資訊不多，但能感覺到一件事——在座的人都在賺錢，而且越來越有信心。
輪到第八個人的時候，蘇秀禾的眼睛動了一下。
這人跟前面幾個不一樣。
西十來歲，中等身材，穿了件藏青色的西裝——不是百貨大樓那種硬邦邦的滌綸貨，是有垂感的料子，肩線服帖。裡面一件白襯衫，領口熨得筆挺。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往後梳得整整齊，抹了髮蠟。
右手裡捏著一把摺疊扇。十月份，不冷不熱的天，他時不時展開扇兩下。
這人站起來的時候，在座的好幾個人都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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