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號，上午八點三十五。
蘇秀禾推著腳踏車拐進了火車站西側的岔路。
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雨又沒下。路邊停了幾輛拉貨的板車，搬運工穿著髒兮兮的棉坎肩蹲在地上抽菸，嘴裡噴出白霧一樣的煙氣。
火車站貨運區比客運那邊亂多了。
地上是碾碎的煤渣和踩爛的紙殼子，三輪車、板車、腳踏車擠成一團。有人扯著嗓子喊“讓一讓讓一讓”，有人蹲在倉庫門口清點貨物，還有兩個穿藍布圍裙的婦女推著一車蘿蔔白菜往裡走。
蘇秀禾鎖了腳踏車，把挎包往身前攏了攏。
包裡的牛皮紙袋貼著她的肋骨，沉甸甸的。
夾層裡的錄音機硬邦邦地硌著側腰。
她沒急著往裡走，先站在路口掃了一圈。
衚衕口賣豆漿油條的棚子還在，棚子後面停著一輛灰色的吉普。
小陳坐在駕駛座上，窗戶搖下來一條縫，露出半張臉。
看見蘇秀禾，他微微點了下頭。
蘇秀禾沒搭理他，轉身往衚衕裡走。
第三號倉庫在衚衕深處，一扇鏽跡斑斑的鐵皮大門半開著。門頭上刷著白漆編號“03”，旁邊貼了張“閒人免進”的紙條，紙條己經被風吹得只剩半截。
梁志遠己經在門口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西裝外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裡叼著煙，看見蘇秀禾遠遠走過來，把菸頭往地上一扔，踩滅了，迎上來。
“蘇老闆！來得早啊！”
蘇秀禾扯了扯嘴角。
“睡不著。三千塊錢揣兜裡，你說我能睡踏實嗎？”
梁志遠哈哈大笑：“放心放心，今天讓你花得值。”
他身後站著兩個人。
一個瘦高個，戴著副蛤蟆鏡，皮夾克拉鍊拉到脖子根；一個矮胖子，圓臉，手插在褲兜裡，嘴裡嚼著什麼東西。
兩人跟前停著一輛三輪車，車斗上堆著西個大紙箱，用麻繩捆著。
蘇秀禾瞟了一眼那兩人。
“這是？”
“我的夥計。幫忙接貨搬貨的。”梁志遠擺了擺手，“來來來，蘇老闆先驗貨。”
他拍了拍瘦高個的肩膀，瘦高個跟矮胖子一起把紙箱從三輪車上搬下來，碼在倉庫門口的地面上。
西個箱子，每個跟裝電視機的紙殼差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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