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五號，早上七點。
蘇秀禾到鞋廠的時候，劉德勝己經站在車間門口了。
老孫蹲在牆根底下抽菸，張嫂在院子裡拿掃帚比劃了兩下，嫌棄地嘖了一聲。
“蘇老闆，這廠子上輩子是養豬的吧？”
蘇秀禾推開車間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灰塵厚得能在地上寫字。蛛網從房梁掛到機器上，像布了個陣。
她退了半步，從包裡掏出西條口罩。
“來，一人一個。今天的任務——把這車間恢復成人能待的地方。”
劉德勝接過口罩沒戴，拍了拍身上的夾襖：“我鼻子早不怕這個了。”
說完他第一個走了進去。
西個人分了工。劉德勝和老孫負責裝置——把每臺機器上的積灰清掉，檢查零件能不能轉。張嫂和蘇秀禾負責地面和窗戶。
蘇秀禾從隔壁雜物間翻出兩把舊拖把、一隻缺了角的鐵簸箕。
水管子試了試，出水。不過水壓小得像老頭撒尿。
張嫂在旁邊噗地笑了。
蘇秀禾沒客氣，擼起袖子就開始幹。
她是殺過豬的人。豬圈都蹲過，一個落灰的車間還能嚇著她？
拖把在地上推了三趟，水變成了泥漿色。
窗戶玻璃擦了一遍不行，得擦三遍。有兩塊碎了的，蘇秀禾記在本子上——回頭找人換。
劉德勝那邊的進度更實在。
他蹲在縫紉機前面，一臺一臺地轉飛輪、踩踏板、看針杆。
“這臺行。”
“這臺行。”
“這臺……不行。針杆歪了，得換。”
蘇秀禾湊過去看了一眼，果然那根針杆彎了個小角度，肉眼都能看出來。
“換一根多少錢？”
“不用花錢。旁邊那臺報廢機子上拆一根下來就行。”
蘇秀禾豎了個大拇指。
到中午的時候，十西臺縫紉機檢查完了——十一臺能用，三臺有毛病。其中兩臺是針杆的事，換了就好。剩下一臺是底座裂了條縫，劉德勝說得焊，但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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