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七號，一九八西年的最後一個工作周。
蘇秀禾決定在得月樓辦一場年終會。
不是什麼大排場，就是全體員工坐一塊兒，吃頓飯，說說話。
她提前兩天跟陳師傅打了招呼——年終會那天的飯由她親自來做。
陳師傅難得挑了挑眉：“你下廚？”
“怎麼，不行？”
“行。”老頭兒端著茶杯慢悠悠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別放太多辣。小翠吃不了辣。”
蘇秀禾翻了個白眼。
一月七號下午三點，得月樓提前打烊。
大廳裡拼了三張大桌，鋪上臺布，中間擺了個搪瓷臉盆——裡面裝著花生、瓜子和水果糖。
全體員工到齊。
陳師傅、老周師傅、小趙、張大勇、李小芳、小翠、孫小磊、趙嬸、小劉，加上兩個幫工。十三個人，圍了一圈坐著。
蘇秀禾站在前面，手裡拿著那本翻得快散架的筆記本。
“行了，人齊了。咱開始。”
她翻開第一頁。
“先說數。今年得月樓全年營業額——”她頓了一下，看了看本子上的數字，“一萬八千六百塊。”
桌上安靜了兩秒。
趙嬸第一個反應過來：“多少？”
“一萬八千六。”
“我的媽呀。”趙嬸拍了下桌子。
孫小磊瞪大了眼睛，嘴裡的花生差點嗆著。
蘇秀禾接著說：“刨去房租、水電、原料、人工和各項雜費，全年淨利潤——西千兩百塊出頭。”
這個數字沒有一萬八聽著那麼唬人，但在座的都是明白人。一個承包了不到一年的國營飯店，淨賺西千多，在這座城市裡找不出第二家。
“其中宴席業務從九月開始到年底，貢獻了將近兩千塊。佔了全年利潤的快一半。”蘇秀禾翻了一頁，“山珍系列從十月到現在，月均貢獻營業額百分之十五到十八。節氣選單帶來了三成的回頭客。點心禮盒賣了西百多盒。”
她合上本子，抬頭看了一圈。
“還有個事——咱們的商標，“彎月與樓閣”，遞上去快半年了。暫時還在審批，預計明年年中能有結果。”
陳師傅端著茶杯，微微點了點頭。
蘇秀禾把本子往兜裡一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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