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下旬。
早上六點，天還黑著。
蘇秀禾和顧寒洲站在火車站候車大廳裡，周圍全是扛著大包小包的旅客。
空氣裡混著煙味、泡麵味和汗味。
蘇秀禾揹著一個帆布包，裡面裝了換洗衣裳和筆記本。顧寒洲拎著一個軍綠色的行李袋，另一隻手拎著個紙箱——裡面是兩雙帆布鞋樣品，用舊報紙包好了。
“檢票了。走。”
兩人隨著人流湧上站臺。
硬臥車廂在後面幾節。顧寒洲憑軍官證買到了下鋪和中鋪。
蘇秀禾爬上中鋪，把包塞到枕頭邊，探頭往窗外看了一眼——站臺上送行的人還在揮手。
火車“轟隆”一聲，動了。
蘇秀禾趴在窗邊看著站臺一點點往後退去。
熟悉的城市越來越遠，先是樓房，然後是工廠的煙囪，再然後是郊區的農田。
天漸漸亮了。
冬天的田野光禿禿的，偶爾幾棵枯樹立在地頭上。遠處有村莊，炊煙裊裊地升起來，在灰白色的天空裡散開。
蘇秀禾看了足足半個鐘頭才回過頭來。
對面鋪位上坐著一箇中年婦女，織著毛衣，衝她笑了笑。
“姑娘，頭回出遠門？”
蘇秀禾點頭：“去京城。”
“喲，京城！好地方。探親還是出差？”
“看市場的。”
中年婦女一愣，上下打量了她兩眼。
蘇秀禾笑了笑，沒多解釋。
顧寒洲在下鋪坐著翻材料。他帶了一疊厚厚的檔案，是研討會上要用的。
蘇秀禾趴在中鋪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你那些東西要看多久？”
“到了之前看完就行。”
“那不是得看一路？”
顧寒洲翻了一頁，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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