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半，顧寒洲去國防大學報到。
蘇秀禾把他送出招待所大門，目送軍用吉普拐出衚衕口，轉身就往公共汽車站走了。
口袋裡揣著那張手繪地圖。上面標得清楚——往東兩條街，坐三路車，六站路，下車就是西街百貨大樓。
京城的公共汽車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蘇秀禾抱著帆布包被人群推上去，站都站不穩，只能抓緊頭頂的鐵桿。
六站路，顛了二十分鐘。
下車的時候她被人流裹著往前走了十幾步才站穩。抬頭一看——
五層。
整整五層樓的百貨大樓，正面鑲著一排巨大的玻璃櫥窗，裡面擺著模特穿著呢子大衣。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像不要錢似的往裡湧。
她站在馬路對面看了十秒鐘。
好了，看夠了。
蘇秀禾抿了抿嘴，攥緊帆布包的帶子，過了馬路，擠進了旋轉門。
一樓是化妝品和日用百貨。二樓是服裝。三樓——鞋帽箱包。
她沒在一樓二樓多停，首奔三樓。
扶梯。
是自動的。
蘇秀禾站在扶梯口看了兩秒，前面的人往上一邁就被帶走了。她跟著踩了上去，手緊緊握著扶手，身子往前傾了一下才站穩。
到了三樓，鞋類櫃檯佔了半層。
皮鞋、布鞋、棉鞋、雨靴，按類別分了七八個櫃組。蘇秀禾首接繞過皮鞋區，找到了帆布鞋的櫃檯。
兩個品牌佔了最大的陳列面。
一個叫“回力”，白底紅標，經典款白色低幫，標價五塊八。旁邊高幫款六塊二。
另一個叫“飛躍”，也是白色為主，底子薄一些，標價五塊整。
蘇秀禾蹲在櫃檯前面，把兩個牌子的鞋翻來覆去看了個遍。
鞋底是硫化底，跟自己廠裡用的工藝差不多。但人家的底子壓得更平整，邊緣收口乾淨，沒有毛邊。
帆布面料的密度比她現在用的軍綠帆布略低一檔，但勝在手感柔軟，穿起來不硌腳。
她掏出本子，蹲在地上就開始記。
售貨員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
“同志，你是要買還是……”
“我看看。”蘇秀禾頭也沒抬，“白色這款賣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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