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省城的第二天上午，蘇秀禾到了得月樓。
還沒進後廚，趙嬸就從前廳顛顛跑過來了。
“你可算回來了！我這幾天差點跟人吵起來。”
蘇秀禾掛好外套，倒了杯水坐下。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事兒不大——但膈應人。”趙嬸往她對面一坐，胳膊肘杵著桌子，“你走的第二天，聚賢樓那邊派了兩個人來吃飯。”
“哦？”
“第一回是個年輕的小夥子，點了咱山珍系列的西道菜——松茸燉雞、竹蓀排骨湯、幹筍紅燒肉、木耳炒蛋。一個人吃了西道菜也就算了，關鍵是——”
趙嬸壓低了聲音。
“他吃完了不走，擱那兒盯著菜牌子看了半天。我以為他在選甜品，結果他從兜裡掏出個小相機來了！對著咱牆上的菜牌、食材介紹牌、山珍產地的那幅手寫海報，咔咔拍了七八張！”
蘇秀禾端著杯子，表情沒什麼變化。
“然後呢？”
“我去攔了。我說同志你這是幹什麼呢？他說“我就覺得你們裝修好看想拍個照”。”趙嬸翻了個白眼，“裝修好看？咱這牆上刷的石灰都沒幹利索呢，他說好看？”
蘇秀禾差點笑出來。
“第二回呢？”
“第二回換了個人。三十來歲，戴個眼鏡，文文靜靜的。也是點了山珍系列，點完以後拿了張紙在那兒寫寫畫畫的。我讓孫小磊過去瞄了一眼，紙上寫著什麼“松茸切片厚度”、“竹蓀泡發時間”——你說氣不氣人？”
蘇秀禾喝了口水放下杯子。
“讓他拍。”
趙嬸一愣。
“讓他拍？”
“拍唄。”蘇秀禾靠在椅背上，“菜名他學得去，選單他抄得走。但食材呢？他去哪兒找跟阿朵那批一樣品質的松茸和竹蓀？”
趙嬸張了張嘴，想了想，又合上了。
是這個理。
得月樓的山珍系列能賣這個價、出這個味，靠的不是菜名好聽。是杉木寨海拔一千二百米的山坡上、阿朵帶著村民一朵一朵挑出來的頭茬松茸。
這東西沒有門路，有錢也買不到。
“再說了，”蘇秀禾又補了一句，“你覺得陳師傅那個燉雞的火候，他派兩個人來吃兩頓飯就能學走？”
趙嬸想了想陳師傅蹲在灶前盯砂鍋那個架勢，搖了搖頭。
“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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