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號，蘇秀禾起了個大早。
天還沒全亮，她就在製鞋廠倉庫裡蹲著挑鞋了。白色兩雙，藏藍色兩雙，軍綠色兩雙，一共六雙。
每雙都是她親手從上週的成品裡挑出來的——線頭剪得乾乾淨淨，鞋面平整無皺，粘合邊緣嚴絲合縫。
劉師傅在旁邊看著她翻來覆去地檢查，忍不住說：“蘇廠長，你看了第三遍了。”
“再看一遍。”
“你這比我當年送閨女去相親還緊張。”
蘇秀禾沒搭理他，把六雙鞋整整齊齊地碼進一個硬紙箱裡，中間墊了舊報紙防磕碰。
紙箱外面用麻繩十字捆好，又拿油筆在側面寫了“送檢樣品·勿壓”六個字。
七點半出門，騎腳踏車。
從廠子到省紡織工業產品質量檢測站要穿大半個城，走和平路、轉建設大道、再往東拐進光明街盡頭的一棟灰色小樓。
蘇秀禾之前跑了一趟，摸清了路線和辦公時間。
今天是正式送樣。
紙箱綁在腳踏車後座上，她騎得不快，怕顛著。路上碰到坑窪就下來推一段。
等到了檢測站門口，太陽己經完全升起來了。
灰色小樓，三層，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她把腳踏車鎖在門口的鐵柵欄上，抱著紙箱進去了。
一樓大廳不大，靠牆一排木椅子，正對面是個半高的櫃檯。櫃檯後面坐著個戴花鏡的中年女同志，正在低頭填表。
“同志，我來送檢。”
花鏡女同志抬了抬眼皮：“什麼產品？”
“帆布鞋。訓練用帆布鞋。”
“填表。”對方從櫃檯下面抽出一摞表格推過來，“送檢單位、產品名稱、規格型號、送檢數量、檢測專案，都填清楚。”
蘇秀禾接過表，站在櫃檯前一項一項地填。
送檢單位：省城秀禾製鞋廠。
產品名稱：帆布訓練鞋。
規格型號：男款42碼、40碼，女款37碼。
送檢數量：六雙。
檢測專案——她停了一下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看了看。這是之前問過劉師傅那個老同事得來的資訊。
幫面斷裂強力、鞋底耐磨係數、粘合強度、色牢度、有害物質含量。
五項全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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