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洲這輩子打過的仗不少，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在打一場完全沒有勝算的仗。
敵人是孕吐。
看不見，摸不著，沒有規律，不講道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搞好後勤。
從蘇秀禾孕吐加重的第三天開始，家裡的飯桌上出現了變化。原來一家人吃一樣的飯菜，現在蘇秀禾面前擺的是單獨一份。
不是大魚大肉。
是一小碟醃蘿蔔條、一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小米粥、三塊蘇打餅乾、一杯溫的酸梅湯。
老太太看著那碟蘿蔔條，疑惑地抬起頭。
“就吃這個？”
“大夫說少食多餐，別吃太油膩。”顧寒洲把筷子遞給蘇秀禾。
“那也不能光吃鹹菜啊。”老太太不樂意了，“懷著孩子呢，得補！”
“奶奶，我一補就吐。”蘇秀禾咬了一口蘿蔔條，“這個反而能壓住噁心。”
老太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顧寒洲每天變著法子給她弄吃的。
說實話，他會做的東西有限。粥還行，蛋羹勉強，其他的……全靠陳師傅那三張食譜撐著。
但他發現了另一條路——不用自己做，去買。
早上出門前，他兜裡揣兩顆薄荷糖。不是他吃的，是替她備著的。
中午她在得月樓，趙嬸說她又幹嘔了，他下午下班就拐去南街小鋪子買一罐醃酸黃瓜。
她說檸檬片泡水還行，他就託人從省城帶了兩斤新鮮檸檬回來。五月份不是檸檬當季的時候，費了點功夫才找到。
蘇秀禾有一回開啟冰箱——軍區剛配的那種小冰箱——發現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盒酸梅、半罐榨菜絲、兩個檸檬、一小瓶自制的薑片蜂蜜水。
全是她這陣子能吃得下的東西。
她盯著冰箱看了五秒。
然後關上門，沒說話。
薑片蜂蜜水是張大夫給的方子。
那天顧寒洲去衛生所辦事，順便問了句有沒有緩解孕吐的土法子。張大夫想了想，說含薑片能壓一壓。
“生薑切薄片，含在嘴裡，別嚼。噁心的時候含一片，能頂一會兒。”
顧寒洲當天就去菜市場買了一塊老薑回來。
晚上蘇秀禾看到茶几上放著一個小鐵盒，開啟一看——裡面整整齊齊擺了十來片薄得透光的薑片，每片都差不多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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