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七號，早上六點西十。
蘇秀禾是被尿憋醒的。
懷孕快八個月，膀胱被壓得跟核桃似的，半夜至少起一回，早上更是準時得像鬧鐘。
她撐著腰坐起來，腳搭到床沿，伸手去夠拖鞋。
一低頭，愣住了。
右腳背上，襪口勒出一道紫紅色的印子，像有人拿繩子捆了一宿似的。深深地嵌進肉裡，邊緣的皮膚泛著白。
她伸手按了一下。
一個坑。
手指拿開，坑還在。過了好幾秒，才慢慢彈回來一點，但沒有完全恢復。
蘇秀禾盯著那個坑看了兩秒，然後——
穿上拖鞋，去上廁所了。
顧寒洲特意給她買的棉拖鞋，大了一碼，寬寬鬆鬆的，趿拉著走路啪嗒啪嗒響。
洗漱完出來，奶奶己經在客廳了。
老太太七十三了，覺少，每天五點半就起。今天穿了件深藍色棉襖，正坐在藤椅上喝紅棗水，看見蘇秀禾出來，先掃了一眼她的臉色，又往下看。
看到腳。
“站住。”
蘇秀禾剛走到一半，被這兩個字定在原地。
“把腳抬起來。”
“奶奶，沒事，就是……”
“讓你抬就抬。”
蘇秀禾乖乖扶著門框，把右腳抬起來。
奶奶放下搪瓷杯，站起來走過去，彎腰一看——臉當場就沉了。
“另一隻也抬。”
蘇秀禾換了只腳。左腳也有印子，比右腳淺一點，但腳踝明顯比上禮拜粗了一圈。
奶奶伸手在她小腿上按了一下。
凹下去了。彈不回來。
老太太首起身，盯著蘇秀禾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前兩天吧……也不算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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