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驗完貨高興壞了，摸著那些帆布跟摸他自己閨女似的，一匹一匹地捋。”
“還跟老孫說，這批貨做出來要是不比本地軍區那批強，他把自己名字倒著寫。”
蘇秀禾也笑了。
劉師傅這個人，別的不好說，手藝上的倔勁跟她一個脾氣。
“行了，讓他好好做樣品，做完了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我要看資料。”
“好嘞。”
掛了電話，蘇秀禾把筆記本擱在肚子上，靠著枕頭看了一會兒。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飄雪了。
不大，細細碎碎的，落在窗臺上化成一層薄薄的水痕。
她裹了裹毯子，伸手夠了夠茶几上的搪瓷杯，沒夠著。
肚子太大了，彎不下腰。
她索性不喝了，繼續看筆記本。
排產表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有她寫的，有劉師傅的，有王嫂抄的。
去年這個時候，她一個人蹲在廢棄的廠房裡，拿捲尺量那些鏽跡斑斑的裝置。
十二月的風從破窗戶灌進來，手凍得握不住筆，她蹲在機器旁邊算成本，午飯都沒顧上吃。
現在她坐在暖烘烘的屋子裡，一個電話打出去，事情就落了地。
不是她變了。
是她手下有人了。
劉師傅管技術，王嫂管行政，周師傅管運輸，老孫張嫂管生產。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幹著自己的活，不用她手把手盯，也不用她親自跑。
她想起之前得月樓的營業額“不降反升”那回，她領悟到的那句話——團隊成熟了，比老闆在不在場更重要。
鞋廠也走到這一步了。
奶奶從廚房端了碗紅棗銀耳湯出來，看她靠在沙發上發呆，走過來把搪瓷杯塞到她手裡。
“想什麼呢？”
“想去年。”
奶奶瞥了她一眼。
“想去年幹嘛？去年你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蘇秀禾笑了笑，喝了一口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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