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六號這一天，蘇秀禾過得心不在焉。
上午接趙嬸的電話，趙嬸彙報得月樓今天的客流和宴席備料進度，她聽了兩遍才回過神來，差點把陳師傅要的三十隻雞記成了三百隻。
趙嬸在那頭問了一句：“蘇姐，你今天嗓子不太對勁啊，是不是沒睡好？”
“沒有，昨晚睡得挺好的。”
趙嬸“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蘇秀禾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
她確實沒睡好。
後半夜翻來覆去的，腦子裡全是自己說的那句“明天再說”。
說的時候含含糊糊，像是隨口一句。
但她知道不是隨口。
顧寒洲也知道不是隨口。
這一整天，她都在想晚上該怎麼面對他。
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他今晚是不是又要去衝冷水澡？
她想到他溼漉漉的頭髮貼在耳後、整條胳膊涼透了的樣子，心裡就堵得慌。
嫁給他快三年了。
這個男人從來不會主動開口說自己難受、自己缺什麼、自己忍得有多辛苦。
訓練受了傷，回來換衣服的時候她看見後背一大塊淤青，問他怎麼弄的，他說“碰了一下”。
感冒發燒三十八度五，她摸他額頭燙得嚇人，他說“出點汗就好了”。
大冬天半夜洗冷水澡，他說“熱水器壞了”。
什麼都自己扛著，什麼都不說。
蘇秀禾靠在沙發上，手擱在肚子上，盯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她不是不懂他的意思。
他是怕她有負擔。
怕她覺得自己懷著孕還要操心這種事。
所以他自己想辦法解決——哪怕那個辦法是零度的天氣衝冷水。
蘇秀禾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熱度壓了壓。
她蘇秀禾什麼時候變成一個扭扭捏捏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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