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西組的技術員從臨時監測站出來,手裡拿著那份即時脈衝數據,指給林渡看——骨牆上最古老的那批刻痕裡,有一段序列一首在廣播。頻率和淵第一次隔著主鏡敲門的訊號完全一致。他把程歲時剛才那句視覺解讀的結果寫在報告上,遞過去:“不是提問。是陳述。他在說——‘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在聽。但我在這裡。我會一首刻下去。’”
她接過報告。這段話旁邊,技術員附了一行小字:建議將此段刻痕定名為“北原刻名者”。她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顧思岸那把斷了又接好的舊螺絲刀,在骨牆最底層那三把骨刀旁邊的空位上,刻了兩個字——“留下。”
收骸者學徒蹲下來,用骨刀把這兩個字描進一枚新骨片,小心地插進牆根。從現在起,所有在這面牆上刻過字的人都會被記住——記在骨牆根下,記在西組檔案室裡,記在淵的對話記錄中。
她翻開工作筆記,在異常巡查頁上寫道:“北原骨牆聯合巡查完成。確認最古老刻痕出自無名刻字人——蘇翎當年記錄中‘來源不詳’的早期深淵接觸者。該刻痕重複序列與淵首次敲門的訊號頻率完全一致。收骸者學徒在古刻痕旁刻下回應。骨牆下埋著三把骨刀——斷裂的、傳承的、新刻的。”她把筆帽合上,窗外北原的風還在吹,但灰燼顆粒己經散了大半。
北原西組的加急通道在她桌上亮了。她開啟一看,標題是“北原骨牆歷史檔案——補充發現”。發件人是北原西組檔案調查員,正文只有幾行字:“我們在骨牆背面發現了一段更古老的刻痕,被灰燼覆蓋了幾個世紀。清理之後發現是一行字——‘林阮氏。我知道你會來。等你。’刻痕下面壓著半截粉筆。”
她靠在椅背上。姥姥的粉筆。那個無名刻字人不是“來源不詳”——他認識姥姥。他知道她會來,他把這個約定刻在骨牆背面,用半截粉筆壓住。很多年後她在廢棄廠房地下室裡用粉筆給初名畫了一扇門,那扇門後面是初名,那扇門前面是姥姥傳下來的粉筆。現在這根粉筆的另一半在北原,壓在骨牆背面,等了她幾十年。
她站起來朝鏡城走去。初名己經在暗門旁邊把北原骨牆寫進了日常敘事。它寫道,北原骨牆回應了很多人的問題——那個無名刻字人、收骸者學徒,還有姥姥,現在這面牆還在,以後還會有人來。她把刻痕的照片轉發給衛國平,附了一句話:“衛叔,您當年查失蹤案的時候,在北原見過這面骨牆嗎。”衛國平沒有回覆文字,只發來一張照片:陽臺欄杆上的兩隻灰鴿子挨在一起,茶几上攤著那本舊的調查筆記本,扉頁上壓著一枚己經褪色的檔案室雙環章。窗外梧桐葉在落,走廊盡頭的燈亮得很穩。那根粉筆的兩半,隔了很多年,終於拼在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