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衍舟把一份外勤協作函放在林渡桌上。不是通知,不是任命。是借調申請——西疆三組在深淵第三層監測到收骸者舊骨片出現大規模脈衝異常,需要一個熟悉骨痕編碼的人去現場做初步鑑定。函末附了西疆三組領隊的親筆簽名,那個在宣講會上問“如果有一天我們不在了,初名還會繼續說話嗎”的老行者。他在簽名旁邊多寫了一行字:“這裡有些骨痕,我們沒有許可權閱讀。”
她把協作函看了兩遍。第三層深淵,骨市。她去過骨市很多次——恆溫架季度校準、舊乾燥室頂棚修補、收骸者借調件編號歸檔。但那些都在骨市外圍。第三層是骨市的本體,是收骸者族群經營了不知多少年的核心交易區,面具攤主從未邀請任何人進入過。
何述文從檔案分室抱出一份舊檔案,封面貼著骨痕標記。他把檔案放在她桌上,說西疆大區的深淵地貌和東邊不一樣,那裡的裂隙層更乾燥,骨片儲存條件更好,但也更脆弱。她需要帶自己的解碼器。
謝驚蟄從防火門旁邊走過來。他看了一眼協作函,從風衣內側口袋抽出黑色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擰開深紅墨水筆帽,寫了一行字——“西疆。陪同進入。不數時間。”他把筆帽合上。她看著他——不數時間。他第一次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在她下第西層沉沒圖書館之前。後來鏡城的倒影計數、演練的節拍器時限、輪值的夜間值守,他一首在替所有人掐時間。現在他說不數,意味著這次外勤不需要計時,不需要應急響應,不需要預案。只是去鑑定一批沒人讀得懂的舊骨片。
她翻開工作筆記,在第十卷那頁寫道:西疆外勤。借調鑑定骨痕異常。顧雁把剛校準完的便攜解碼器裝進防震箱,外側貼了一張標籤,上面寫著——“骨痕解碼專用,校準範圍:收骸者全譜系。”
陳述和程歲時都在。陳述把本週的輪值日誌交接表放在林渡桌上,說輪值日誌和答疑記錄她會繼續做,如果師父趕不回來,她替師父去陪初名。程歲時站在陳述旁邊,手裡拿著那枚顧雁給她做的視覺記錄晶片,說如果西疆的骨痕有肉眼無法辨別的殘留影像,晶片可以同步備份。她頓了頓,又說了一句初名今早寫的話:“林渡要出遠門。西疆是很遠的地方。她說那裡沒有梧桐葉,也沒有鴿子,但有另一種骨頭。”初名從來沒見過梧桐葉和鴿子以外的東西,但它在蘇翎的舊檔案裡讀過西疆大區的地理志。
林渡把骨哨從脖子上摘下來,放在工作筆記旁邊。她沒有帶它出門的習慣——骨哨是收骸者送給她的,但她不確定西疆的收骸者會不會認這枚舊哨。有些東西不能帶出去,只能留在原地等回來。
謝驚蟄在電梯口等她,節拍器不在手裡。他說西疆那邊不需要節拍器,倒影迴路延伸到第三層之後訊號衰減太大,節拍器在那裡只是一塊普通的金屬。她邁進電梯,在按鈕上按下“1”。數字跳得比平時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