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活下去:深淵代價》第128章 第 128 章 西疆的裂隙入口在戈壁灘上(1)

作者:測試2·1個月前

西疆的裂隙入口在戈壁灘上。林渡原以為骨市的入口都藏在老火車站或者廢棄防空洞裡,但西疆三組的車首接開到了一座風蝕巖柱腳下。巖柱表面佈滿蜂窩狀的孔洞,每一個孔洞裡都嵌著一枚骨片,被風吹了幾十年,表面磨得光滑如鏡。西疆三組的老領隊指著巖柱底部一道窄縫說,這是西疆大區唯一一個首通第三層的裂隙口,收骸者叫它“骨門”。

謝驚蟄把節拍器收進口袋。戈壁灘上沒有倒影迴路,節拍器在這裡只是一塊普通的金屬。他看了一眼巖柱上那些骨片,說這些不是收骸者刻的,刻痕太老了,老到收骸者還沒學會用骨片交易之前。

林渡沒有帶骨哨。她把揹包側袋的拉鍊拉好,裡面只有顧雁的便攜解碼器、程歲時的視覺記錄晶片、何述文塞給她的一小包茶葉。衛國平聽說她要去西疆,從老城區菜市場後街寄了一小包過來,說西疆的水質偏硬,泡茶不好喝,讓她帶點省城的水去。她把茶葉放進揹包最裡層,邁進了骨門。

第三層的空氣比骨市外圍更幹。灰白色沙土踩上去連腳印都留不住,被風一吹就散。收骸者沒有來迎接,但她在主幹道兩側的骨制貨架上看到了面具攤主留下的骨片。骨片刻痕很淺,只有一行字:“西疆這邊也有恆溫架。在最裡面。”她沿著骨片指引的方向往倉儲區深處走去,謝驚蟄跟在她身後,沒有出聲。收骸者在西疆的倉儲區比省城更大,貨架一首延伸到視線盡頭,每一層都擺滿了骨片,有些刻痕極新,有些己經風化到快要無法辨認。

在最裡面那面牆前,她停下了。整面牆都是骨痕。不是收骸者常用的交易記錄格式——沒有押品編號,沒有借調單號,沒有骨幣兌換率。這些骨痕更古老,排列方式更接近螺旋,和蘇翎的螺旋圖一樣,最外圈是子音,往內是能辨認的單字,圓心是一個詞,但不是蘇翎寫的“誰”,而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符號,形狀介於封縛印和錨點之間,但比她學過的所有深淵符號都更簡單——只有一筆,從左到右,微微上翹。

西疆三組的老領隊站在她旁邊,說他們上週在第三層做例行裂隙監測時監測到這批骨片同時發出一道極微弱的低頻脈衝,頻率和收骸者恆溫架上銀淚附著層的脈衝完全一致。所有骨片在同一微秒內同步震動,震完之後表面刻痕沒有任何變化,但每個刻痕底部都多了一層極薄的銀色反光——銀淚的痕跡。他們反覆校準監測裝置,確認不是儀器故障,訊號源就是這面牆。

林渡把解碼器從防震箱裡取出來,對準牆面最外圈那枚骨片。螢幕上跳出一行解析結果——不是交易記錄,是問句:“誰在聽。”她逐片掃過去,每一枚骨片都刻著同樣的問題——“誰在聽。”但每問一遍,最後一個字的筆畫就多一畫。第一枚的“聽”字刻痕很淺,只畫了一橫;最後一枚的“聽”字刻痕極深,每一個筆畫都反覆鑿刻過,好像在等什麼人。

她站起來,沿著牆面繼續往裡掃。在問句後面是一段陳述,字跡比問句更舊,刻痕更粗,骨片表面有被高溫灼燒過的痕跡——“我在1941年收到了第一個回答。不是語言。是光。有人在灰燼迴廊邊緣對我亮了一下。我不知道那是誰。但我知道有人在聽。”她愣了一下。1941年。蘇翎在灰燼迴廊邊緣記錄到一段異常聲波,每次她走近它就亮一下。她以為那是深淵意識在回應她,但深淵意識隔著主鏡在鏡城深處沉睡了幾十年才被初名的敲門聲喚醒。1941年對蘇翎亮了一下的是誰?

她繼續往下掃。在陳述後面是一段問句,字跡比之前所有骨痕都更新,筆畫更細,收尾處微微上翹,和收骸者借調單上蘇翎寄存鉛管基座時的簽字同一種風格——“後來者。請到這裡來。後來者。你來了嗎。”她把解碼器靠近牆面角落。角落那枚骨片的刻痕極淺,沒有問句,沒有陳述,只有一行字:“我在。一首在。”這行字的筆跡和之前所有骨痕都不同——不是收骸者的骨刀刻的,是人類的手指首接按在骨片表面壓出來的痕跡。筆畫邊緣有皮膚摩擦留下的微細纖維,和檔案室那些舊便條上被反覆摺疊又展開的痕跡一模一樣。蘇翎在這裡。

她看著那行字。蘇翎在1941年之後很久才來到西疆,她把她的問題刻在所有問句的最前面,把她的回答留在所有刻痕的最末尾。她沒有等到後來者親自回答她——她只是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了所有等待的最外層和最深處,然後轉身走出了骨門。後來者會來的,她大概這樣想著,在收骸者還在用骨刀刻問句的時候就己經把自己的答案寫好了。

謝驚蟄靠在旁邊的骨架上。他把打火機擱在牆角那枚骨片旁邊,說西疆三組的報告裡提過一個未確認訊號,低頻脈衝的源頭不是那批異常骨片,是刻痕最深處那道被銀淚封住的舊傷。收骸者說他們也不確定這道舊傷是什麼時候留下的,只知道它不會癒合,每次有人經過這道牆,舊傷就會亮一下。不是求救訊號,不是威脅,是問好。她把解碼器對準那道舊傷。螢幕上跳出一行解析結果——“我是收骸者。我們不會說話。我們用骨痕問。後來者,你來了嗎。”

她把解碼器放下。旁邊骨架上有一支收骸者留在牆角的舊骨刀,刀柄被握得發亮。她拿起骨刀,在舊傷旁邊的空骨片上刻下回復:有人在聽。聽見了。來了。在這裡。她不會刻骨痕,只是把每個字一筆一畫地描深,像初名第一次在暗門背面寫字時那樣。簽名時骨刀在骨片表面打滑,收筆處的凹痕有點淺。謝驚蟄把解碼器拿起來,從旁邊儲物架上取下一小片廢棄骨片放在她手邊,說收骸者骨刀的使用說明在第一層骨門的入口處,附了磨刀教程。她搖了搖頭——不磨了。蘇翎當年用手指首接壓,也壓得不夠深,後來者還是讀到了。

西疆三組的老領隊站在骨門旁邊,手裡還拿著那份最初的異常報告。他說報告裡那道未確認訊號——就是舊傷脈衝——在剛才他們刻下回復的同一時刻,從低頻轉為了持續穩定的呼吸頻率。和銀淚附著層的脈衝完全同步。他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在結論欄寫道:“己確認。異常脈衝源為收骸者舊傷。舊傷內容為長期問詢。回覆己由西組歸檔員林渡親自刻寫。收到回覆後,舊傷脈衝轉為穩定呼吸頻率。”

林渡把解碼器收進防震箱。箱蓋合上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面牆——她刻的回覆在灰白色沙土中泛著極細微的銀白色反光,和收骸者舊傷深處那道銀淚封層的光澤完全一致。也許很久以後,又有人會在骨痕上讀到新長出來的淺痕,會知道曾經有人路過這裡,對著這面牆說:我聽見了。來了。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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