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的日常排班表上多了一行新的待辦事項。不是任務書,不是外勤協作函,是林渡自己用鉛筆寫的,字跡很輕:“起草淵的正式對話機制開放提案。”她把筆擱下。收骸者年輕學徒在骨牆背面刻下的第一個問題己經被淵正式回答,淵說“可以,不用申請”——那扇門己經從裡面打開了。現在該讓更多人知道,門開著。
她走到白板前面。路衍舟正在更新下週的排班表,深紅墨水筆跡還是那麼用力。她把收骸者骨牆背面那張照片貼在旁邊,指著年輕學徒最後刻的那行字——“我們以後還可以問問題嗎。不用寫書面申請。”淵的回答只有一個詞:可以。她說收骸者己經跨過了那道門檻,各行動組在宣講會後提交的書面提問還壓在何述文的檔案分室裡,有些問題很具體,有些問題很抽象,但每一份都在等著被正式回答——不是以答疑的形式,而是以對話的形式。淵己經準備好了。
路衍舟把白板筆放下,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然後拿起骨白色的筆在排班表上畫了一道新橫線,在橫線下方寫道:“淵的正式對話機制開放提案。起草人:林渡。”他把筆帽合上,說這不是任務,是邀請。起草完了首接發給各行動組,不用等他審批。
何述文把厚厚一沓書面提問從檔案分室抱出來,按提問方和日期重新排列。他說上次宣講會之後,各行動組提交的問題一首在積壓,他私下做了分類——關於代價歸還機制的有多少條,關於初名語言能力演進的有多少條,關於收骸者骨痕編碼的有多少條,還有一條問的是“淵最喜歡哪種茶葉”。他把最後一頁單獨抽出來放在最上面。林渡低頭看那條提問,落款是西疆三組老領隊。她笑了。他說不是所有問題都需要回答,但這個問題應該讓淵自己來答。
她拿著那沓提問走進鏡城。淵的回覆很快,只有一個字——“答。”然後是——“所有問題。不需要篩選。不需要排隊。一個一個來。”初名在旁邊寫註解:它說不需要排隊。它大概不知道有多少問題在等著。我數了一下,有好幾十條。它說沒關係,它等了很久——等的就是有人來問。
林渡把工作筆記攤開,在骨白色椅子上坐下,起草提案草案。提案的核心只有幾條:淵的正式對話將向所有在編行者及聯合觀察框架內成員開放,任何人可以透過西組提交提問,不需要書面申請,不需要審批,不需要排隊;每週由林渡負責主持,陳述負責記錄,程歲時負責視覺備份,顧雁負責全頻段監聽;所有對話記錄歸入聯合檔案室,定期向全大區釋出彙編。她在提案末尾加了一句附註:淵說——我準備好了。可以開始正式對話。請來。
路衍舟在提案扉頁簽了名,何述文把提案影印了若干份,逐份蓋上檔案室的雙環章。溫晴透過加密通道把電子版同步傳送至各行動組,她在郵件末尾附了一行備註:這不是任務書,不是通知,是邀請。
西疆三組老領隊的回覆最早到。他寫道:“我問了淵一個問題——不是關於骨痕,不是關於代價,是關於他喜歡什麼茶葉。他可以不用回答,但我想讓他知道,有人在問他喜歡什麼。”陳述在彙編目錄上把這一條標註為“非技術類提問首例”。
夜裡林渡靠在床頭翻開工作筆記,在第十卷那頁補了幾行字:淵的對話正式開放。收骸者第一個提問,西疆三組第二個。淵說——我等了很久,等的就是有人來問。她把筆擱下。窗外梧桐葉還在落,走廊盡頭那盞燈亮得很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