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很久。
“我說不清。那會兒腦子是懵的。剪了標,我就覺得跟我沒關係了。至於底下還有沒有別的記號,我一個擰螺絲的,哪知道那麼細。”
“我就是這麼想的:剪了標,扔了人,天一亮,雨一衝,這事就過去了。”
“可它沒過去。”溫則鳴說。
“沒過去。”祝躍進望著桌面,“第二天出了人命,全廠都在說。我一天班沒耽誤。”
“為什麼不走?”韓東昇問。
“走了才招人查。”他說,“那陣子誰走誰扎眼。我照常上班,卡照打,班照加。有人問那姑娘是哪個車間的,我還跟著問了一句是哪個。”
屋裡沒有聲響。
“那半年,你天天走那條路。”
“走。天天走。”祝躍進的手在桌面上收了收,“我不敢繞路。”
“到了年底,廠裡買斷工齡,幾十號人一塊兒走。我在名單裡。”他說,“那時候我才敢走。幾十號人一塊兒走的,我不敢猶豫了。”
“頭一年,我天天等著有人來敲門。等到後來,沒人來。慢慢地,我自己都快信了,那件事好像不是我乾的,好像是很久以前另一個人乾的。”
“我肯幫人,肯出力。工地垮了方,我頭一個衝進去扒人,指甲蓋都掀翻了也沒鬆手。街坊都說我是個好人。”他喘了一口,“扒人的時候我心裡想,多救一個,是不是就能抵一點。救兩個,是不是就抵兩個。”
“幹著幹著,我有時候真覺得,我把那筆賬快還清了。真覺得,我是個好人了。”
他忽然抬起頭,看向桌子另一頭那個一首沒怎麼說話的人。
“那件雨衣,是你驗的吧。”
溫則鳴點頭。
屋裡靜下來。
“你救過人,這是真的。你殺過人,這也是真的。”溫則鳴說,“可這兩樣,不能相抵。”
“你從工地上扒出來的那兩條命,是兩條命。你塞進涵洞裡的那一條,也是一條命。前一樣是你的功,將來量刑,法律會算,一分不會少你。後一樣是你的罪,一條人命,誰也替她減不了。”
“你這十年做的好事,救不了許秋萍。”溫則鳴說,“功是功,過是過。功過,不相抵。”
祝躍進埋著頭,肩膀垮了下去。
過了很久,他悶悶地問了一句。
“她……家裡,還有人嗎?”
“有。”韓東昇說,“還剩兩口人,她媽,還有個弟弟。她一個月工資寄一多半回家,供她弟弟唸書。你動手那個月,她剛寄了最後一筆。她弟弟那年讀初三,成績很好。”
“出事以後,她弟弟沒再上過學。她媽這十年,每年坐好幾個鐘頭的車來問一次,案子破沒破。”
祝躍進的頭埋得更低了。
沒有人再往下說。有些賬,不必替他一筆一筆算到底。他自己會算一輩子。
。上合後他在門。慢很步腳,候時的去下帶被進躍祝。印按、字簽、對核頁逐錄筆問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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