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沒有保住他走過長廊的時候腳步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把懷裡的她裹緊在自己外衣下面，不讓她被冬日的風吹到。
經過御花園時那些還沒走的貴女們都愣住了，看著首輔大人抱著一個女子大步流星地走過，誰都不敢出聲。
只有平陽公主站在原地，看著那遠去的背影，放下了手裡的花枝。
初一已經安排了馬車等在宮門口。沈宴清抱著蕭章毓上了馬車，簾子放下來。
馬車快速駛離宮門，車廂裡安靜了一瞬，蕭章毓縮在他懷裡，整個人蜷成一團，手還按著肚子，呼吸急促而凌亂。
每一口氣都費了很大的力氣，她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已經看不見血色了。沈宴清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堅持一下。”
蕭章毓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輕得幾乎聽不見：“不回家，爹爹會擔心。”
沈宴清沉默了一瞬：“去我府上。”馬車轉了個方向。
就在這時，沈宴清的目光落在了她裙襬上。藕荷色的衣料上滲出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跡，正在一點一點地擴大，像是一朵正在緩慢綻放的花。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閉了閉眼，再睜開，聲音比方才更沉更快：“快一點。讓府裡的女大夫都等在門口。”
馬車在首輔府門口停下的時候，兩個女大夫已經提著藥箱等在那裡了。
沈宴清抱著蕭章毓下了車，大步穿過前廳。穿過迴廊，一直把她抱進自己的臥房，放在床上。
他站在床邊，看著她蒼白的臉和緊閉的眼睛，側過頭對那兩個女大夫說了一句話，聲音平穩，但平穩得讓人心裡發毛：“她不準有事。”
女大夫們趕緊上前，一個解開蕭章毓的衣領檢視她的脈搏，另一個掀開她的裙襬看了一眼，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頭磕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大人......這位夫人......似乎是小產了。”
沈宴清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著床上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窗外的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燭火猛地晃了一下。
他的影子投在牆面上，被燭火拉得很長很長。許久，他開口：“先救她。”
沈宴清從臥房裡退了出來，沒有再進去。
他站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面，一動不動的，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石像。
樹冠已經落光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交錯著伸向灰濛濛的天空。今天的天氣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樣，陰沉沉的，雲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落一場雨，但始終沒有落下來。
大夫和丫鬟在臥房和廚房之間來回穿梭，腳步聲急促而細碎，沒有人敢高聲說話，所有人都壓著步子。壓著聲音。
他站在樹下，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影，目光落在臥房那扇合攏的門上，又移開了。
他從未想過會有一個孩子。他這半生，從父母走後，家中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活著似乎只是為了完成先帝的遺願，完成父母臨終前對他的囑託，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一個孩子，也從來沒有人教過他該怎麼面對一個孩子的到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拿過筆，握過劍，批過無數摺子，殺過不肯開口的死士，但他從來沒有抱過一個孩子。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抱。
他只是在那間偏殿裡看到她趴在桌上的時候，心裡忽然空了一瞬，他還沒來得及抓住就已經消失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了。下人們走路的聲音也輕了，像是怕打擾到屋裡那位正在昏睡的人。
過了一會兒，臥房的門被推開，一個女大夫走了出來，腳步有些疲沓，走到沈宴清面前，低下頭，聲音不大：“大人，孩子......沒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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