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設在縣衙後院的一間偏廳裡。
廳堂不大，但收拾得還算體面，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山水畫，畫的是本地的海景，筆法粗糙，大約是本地畫師的手筆。
角落裡擺著一盆水仙，己經開了幾朵小白花，幽幽地散著一股清淺的香氣。
碗筷杯盞都擦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地擺著，看得出來徐之平確實花了心思。
徐之平親自替他斟了酒，又給自己斟了一杯，在他對面坐下來。
酒液倒入杯中，泛著一層淡黃的色澤，有一股米酒的甜香，不算烈，像是本地人自己釀的。
徐之平端起酒杯，先敬了他一杯：“大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下官先乾為敬。”
他仰頭喝乾了，放下酒杯，又替他續了一杯。
沈宴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張縣令平日為人如何？”
徐之平見他問話了，趕緊放下筷子，坐首了一些：“張縣令在本地做了六年縣令，前些年還算規矩，這兩年確實有些……”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有些飄了。”
沈宴清夾了一筷子魚肉，沒有接話。
徐之平繼續說下去：“他在本地置了幾處產業，又娶了一房小妾，家裡開銷大了，手就有些伸得長了。但下官也沒想到他會去碰鹽。”
沈宴清又喝了一口酒：“那筆鹽的事，你知道多少？”
徐之平擺了擺手：“下官也是被臨時推上來頂替的，很多卷宗都沒來得及細看。只知道鹽引的數目對不上，賬面上有幾筆出入，至於具體怎麼操作的，張縣令沒讓任何人經手。”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微微低垂。
沈宴清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追問。
徐之平見他不說話了，又趕緊替他添了酒，笑著說：“大人嚐嚐這道魚，是本地的招牌菜，海釣上來的，新鮮得很。”
沈宴清夾了一筷子，確實鮮嫩，但他沒有多作評價，只是說：“本地百姓對這件事怎麼看？”
徐之平放下筷子，思考了一下：“百姓倒是沒怎麼議論。這裡的漁民居多，平時不太關心衙門裡的事。倒是街上有幾家鋪子的掌櫃私下裡說過幾句，說張縣令這兩年確實不太收斂，但都不敢明說。”
沈宴清點了點頭：“那筆鹽，流到哪去了？”
徐之平猶豫了一下：“下官查過賬本，有幾條船是從南邊過來的，登記的是運貨，但具體運的是什麼，賬上沒有寫明白。”
他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當然，這是下官能力不足，還沒來得及查清楚。”
飯桌上的氣氛在徐之平一連串的殷勤敬酒和小心奉承中慢慢鬆動了些。
他似乎漸漸確認了沈宴清沒有要追究他的意思，便放鬆了一些，說話也多了起來：
“沈大人，本地雖然偏遠，但也有幾處不錯的景緻，大人若是得閒，下官可以領大人去海邊走走，看看漁船出海的場面。”
沈宴清沒有接這個話頭，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徐之平見他始終不冷不熱的，像是覺得光說話還不夠熱絡，便輕輕拍了兩下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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