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之淵張了張嘴,想問一句“孩子是怎麼來的?”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蕭章毓跪在地上的背影,看著她微微低垂的脖頸和攥著衣角的手指。
那兩個字像是卡在喉嚨裡的一塊石頭,怎麼都吐不出來。
他想問,可是萬一她說她喜歡沈宴清呢?萬一她說她是心甘情願的呢?
他鬆開攥著酒杯的手,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他心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些念頭,沈宴清這個人,他從來都看不透,他到底對毓毓是真心的,還是另有所圖?
他要是真心的,為什麼又跟平陽公主傳出那些風聲來?他若是對毓毓沒有那份心思,又為什麼要替蕭雄作保?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人像一口深井,看不見底。
蕭雄沒有想那麼多,他猛地站起來,把椅子都帶得往後退了一步,伸手就去拉蕭章毓的手腕:“走!爹帶你去找他算賬去!他憑什麼。”
他話還沒說完,章氏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穩:“坐下。”
蕭雄被她按得頓了一下:“你攔我幹什麼?他把我女兒肚子搞大了,我難道不該找他算賬?”
章氏看了他一眼,聲音不大:“坐下。”
蕭雄看著她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不知道為什麼,竟然真的坐了回去,氣鼓鼓地端起桌上的酒杯仰頭灌了一口。
章氏也坐下來,伸手拉了拉蕭章毓的手,把她按在自己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跟娘說說,怎麼回事?”
蕭章毓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絞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很小,像是怕被誰聽見一樣:“女兒……心悅於他。”
她頓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聲音更低了,“我在話本子上看到過,女子也能獨立養育孩子……”
傅之淵看著她,終於開口了:“可是沈宴清和平陽公主的事,你不是不知道。
京城裡都在傳他們好事將近了,你還想給他生孩子?他若真對你有心,又怎會任由那些謠言傳得滿天飛?”
蕭章毓的手抖了一下,沒有說話。
傅之淵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那股氣又往上頂了頂,他深吸一口氣,把語氣放平了一些:
“毓毓,二爹不是要怪你。只是你現在懷著孩子,他那邊又跟公主不清不楚的,你若是一頭栽進去,日後吃了虧,二爹捨不得。”
蕭雄又站起來了,這一次他沒有拉蕭章毓,而是直接朝門口走去:“不行,我還是得去找他算賬。他跟我女兒有了孩子,轉頭又跟公主眉來眼去。”
章氏的聲音在後面響起來:“給我坐下。”
蕭雄的腳步停住了,他回頭看了章氏一眼:“你又讓我坐下?”
章氏看著他:“你去找他算賬,打算怎麼算?你打得過他?還是你吵得過他?他若是不認,你怎麼辦?”
蕭雄張了張嘴,想說他打不過可以罵,實在不行就賴在他府門口不走,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門口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退了回來,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酒杯又灌了一口,然後重重地把杯子擱在桌上:
“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