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初一從宮裡帶回一張帖子，呈到沈宴清面前：
“主子，宮裡來的帖子，說除夕夜設宴，五品以上官員可攜家眷入宮同慶。”
沈宴清坐在書案後面，目光沒有從手裡的卷宗上移開：“放那兒吧。”
初一應了一聲，把帖子放在桌角，無聲地退了出去。
他不敢多留，如今主子的脾氣一日比一日沉，府裡上下都察覺到了。
上次知夏也被調去後院洗衣裳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多站片刻。
除夕這日，京城忽然落了一場雪。
起初只是細細的幾片，落在青瓦上便化了，沒過多久，便漸漸密了起來。
大朵大朵的雪花從灰濛濛的天上飄下來，鋪了滿街滿巷。
蕭章毓正坐在窗邊看話本子，聽見春桃在外面喊：“小姐！小姐！下雪了！是初雪！”
她推開窗戶，涼意撲面而來，細雪落在窗臺上，像是撒了一層薄薄的糖霜。
她裹著厚衣裳走出來，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漸漸白起來的青石板路，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手心裡化成一滴水珠。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了看漫天飄落的雪花，不知怎的，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還在夢裡凍得瑟瑟發抖。
她收回手攏了攏衣領，對春桃說：“去備水吧，今晚還要進宮。”
春桃伺候她換了一身衣裳，藕荷色的厚錦褙子，領口滾了一圈兔毛，頭上簪了一支白玉簪，襯得整個人溫潤了不少。
她站在銅鏡前照了照，正要出門，春桃在旁邊問了一句：“小姐，要帶上林大人一同嗎？”
她從來不喊林芝安姑爺，因為她知道小姐壓根不喜歡他。
蕭章毓想了想：“帶著吧，免得旁人看了說閒話。”
春桃應了一聲，讓關東去翰林院傳話。
不多時，林芝安趕了回來，換了一身乾淨的墨綠色袍子，站在門口等著。
兩人一同坐上了馬車，往宮裡去。
而在另一邊，沈宴清的馬車也出了府。
初一坐在車轅上，遠遠看見前面那輛馬車。
他一眼便認了出來。
他放慢了車速，隔著車簾低聲說了一句：“主子，前面好像是蕭府的馬車。看樣子蕭小姐和林大人都進宮去了。”
沈宴清靠在車壁上，眼睛沒有睜開，聲音淡淡的：“要不你過去給他們趕車？”
初一立刻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馬車走了兩步，裡面又傳來沈宴清的聲音，依然聽不出什麼情緒：“繞路。遲一些再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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