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安點了點頭：“是，夫人。”
這是林芝安第一次進宮。
他跟在蕭章毓身後，低著頭走進宮門，心裡像揣了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怎麼都按不住。
他平日裡只在翰林院那間小書房裡抄寫文稿，最遠也不過是去街上買些紙墨，從不曾見過這樣的陣仗。
宮門高大巍峨，硃紅的門柱在雪中格外醒目，兩側的石獅子被雪覆了半邊，像是披了一層白絨毯。
宮道兩旁每隔幾步便掛著一盞宮燈，燈罩是絹紗做的，透出暖融融的光，在雪夜裡像一串被串起來的暖珠子。
宮人們來來往往，有的端著托盤，有的捧著錦盒，腳步匆匆卻不顯慌亂。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笑鬧，又被風吹散了，混在細碎的風鈴聲中，聽不真切。
大殿外面己經佈置得很有年節的氣息了，廊下掛著一排排紅燈籠，燈籠穗子在風裡輕輕搖晃，映著白雪，格外好看。
殿門大開，裡面透出明亮的燭光，暖意撲面而來，像是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寒氣。
林芝安站在門檻外面，微微抬眼往裡面看了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他看見了滿殿的人影，穿著錦繡華服的官員和女眷們三三兩兩地站著說話。
空氣裡有淡淡的脂粉香氣混著炭火的氣息，暖融融的，像是另一個世界。
他從來不知道富貴可以到這個地步，也從來不知道一個除夕可以過得這樣盛大。
春桃在他身後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才回過神來，跟著蕭章毓走進了殿內。
他坐下了，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什麼也不敢看，什麼也不敢動。
他悄悄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快要湧上來的驚歎壓了回去。
他想，這大概就是權力的樣子，不是刀劍，不是威壓，而是這樣暖融融的、亮堂堂的、讓人不知不覺想要靠近的樣子。
他低下頭，不再多看了。
蕭章毓在他旁邊坐了一會兒，喝了一口茶，覺得有些悶，便側過頭對他說了一句：“我去走走。你自己找地方坐。”
林芝安連忙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好。”
蕭章毓站起來，春桃跟在她身後，兩人沿著大殿側面的迴廊往外走去。
而蕭章毓走出大殿之後，沿著迴廊慢慢走著。
雪還在下，落在廊外的青磚地上，落在紅燈籠的絹紗罩上，落在她肩頭的兔毛領口上，化成細小的水珠，又很快被體溫蒸乾了。
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裡慢慢化成一滴水珠，指尖被凍得有些發紅。
她正要收回手，餘光瞥見迴廊另一頭走過來一個人，身量頎長，穿著玄色的朝服，步子不快不慢。
她抬起頭，正對上沈宴清的目光。
隔著漫天飄落的細雪，隔著迴廊下幾盞搖晃的紅燈籠，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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