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清往前走了不過百步,腳步便慢了下來。
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看著雪落在他面前的青磚地上,一片一片地覆上來,又很快被後來的雪蓋住。
他垂下眼簾,片刻之後,還是轉身,朝來時的方向折返回去。
他繞過迴廊,穿過一道月亮門,遠遠地看見梅園深處,那一樹一樹的紅梅在雪中開得正盛。
白雪覆在枝頭,襯得花瓣愈發紅豔。
蕭章毓站在一棵老梅樹下,仰頭看著枝頭的梅花。
春桃站在她身後,把一件厚披風披在她肩上,又替她攏了攏領口。
蕭章毓微微低下頭,攏了攏肩上的披風,然後把手輕輕覆在小腹上,像是隔著衣料在同肚子裡那個小小的生命說些什麼。
她雙手合攏,像是在許什麼願,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願這個孩子平安喜樂,一切安好。”
沈宴清站在一根廊柱後面,隔著一片落滿雪的空地,隔著幾棵開得正盛的梅樹,看著她的側臉。
她看起來圓潤了許多,氣色也比從前好了,臉頰上帶著一層被炭火烘過的暖意。
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在披風下面有一道不明顯的弧度,他看見了。
那道弧度像一根細針,不聲不響地扎進了他胸口某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他站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他想,他是堂堂首輔,在朝堂上說一不二,可如今卻躲在一根柱子後面,看著一個本該是他妻子的人,懷著別人的孩子。
他分明記得是她先說的喜歡,是她先闖進他的書房,是她先說要給他生一個孩子。
可現在,她未經他的同意就和別人好上了,還懷了別人的孩子。
凜冽的寒風颳在他臉上,雪落在他的肩頭,積了薄薄一層,他也不曾拍去。
他站在那裡,沒有往前走。
這時,迴廊那頭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鄭鈺鈺裹著一件鵝黃色的披風小跑過來。
看見蕭章毓在梅樹下,遠遠地喊了一聲:“小章魚!”
蕭章毓轉過身來,見是她,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鄭鈺鈺跑到她面前,先是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然後瞪大了眼睛。
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語氣裡的震驚:“你怎麼回事?偷偷成親也不跟我說,現在連孩子都有了?”
蕭章毓被她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不知如何作答,沉默了一下才開口:“……事發突然,以後再跟你細說。”
鄭鈺鈺看著她,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像是在消化這件事。
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從腕上褪下一隻白玉鐲子,塞進蕭章毓手裡:“那這個給你,就當是給小傢伙的見面禮了。可不許推。”
蕭章毓低頭看著那隻鐲子,玉質溫潤,是她平日會喜歡的樣式,便收了下來:“那我替他謝謝乾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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