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叩了個頭，站起來退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沈宴清一個人。他坐在那裡，很久很久沒有動。
他以為她是騙他的，她說那些話是為了氣他，為了讓他不好過，因為她還在生他的氣。
他以為她心裡是有他的，她說的那些“睡膩了”“都過去了”不過是她的氣話。
他以為她是為了平陽公主的事跟自己置氣，過些日子便好了。
他出了一趟差，回來的時候，她連孩子都有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坐了多久。
窗外的光從亮到暗，又從暗到黑。
沒有人進來點燈，他也沒有開口叫人。
他就那樣坐在黑暗裡，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面前攤著從江南帶回來的卷宗，他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他想去找她，可他好像沒有立場。
他有什麼資格去找她？他既沒有娶她，也沒有給她名分，甚至連一句承諾都沒有給過她。
他當時以為來日方長，現在才明白這世上從來沒有來日方長。
他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額頭，手心貼著眼睛，指節微微泛白。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在黑暗裡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慢慢地裂開。
他的妻，懷了別人的孩子。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眼前還是黑暗，像是有人把所有的光都從他身邊抽走了一樣。
初二推門進來的時候，屋裡黑得幾乎什麼都看不見。
他愣了一下，點亮了燈，看見沈宴清坐在書案後面，面色平靜，但他的眼睛下面有一片很深的青黑，像是很久沒有睡過覺了。
他喊了一聲“主子”，沈宴清沒有應他。
他退出去，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又走進去，輕聲說了一句：“主子，屬下替您告了假了。”
沈宴清像是沒有聽見，依然坐著。
初二沒有再說什麼，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接下來的幾天，沈宴清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他看書，批摺子，把案頭所有的卷宗一本一本地翻完，又讓初二去庫房把之前積壓的舊摺子搬過來，一本一本地批。
他的批註比平時更密、更工整，像是要把全部心神都壓在那些字上，才能不去想別的。
可那些字會在他的眼前散開，散成她低眉的樣子。
散成她推他說“你走”時輕輕顫抖的指尖，散成那個他永遠也沒能見到面的孩子，和他從未給過她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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