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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燈火通明，燭火沿著樑柱一路燃過去，映得滿殿的衣香鬢影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絲竹聲從殿側傳來，樂師們坐在屏風後面，低眉垂目地奏著曲子。
沒過多久，皇帝和太后先後到了。
皇帝在主位上坐下，太后坐在他旁邊，穿著一身深紫色的宮裝，神色如常，看不出什麼異樣。
眾人起身行禮，皇帝說了幾句“今日是慶功宴，不必拘禮”之類的話，眾人便重新落座。
緊接著，殿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鎮北王霍明岐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鎧甲，換了一身深墨綠色的常服，腰間繫著一條暗色的腰帶，整個人看起來比在戰場上收斂了許多。
他身邊跟著一個穿著素色衣裳的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的模樣，眉眼溫和，不施粉黛，舉止間帶著一種西北女子特有的利落。
她手裡牽著一個西五歲的小男孩，那孩子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小袍子。
圓臉，大眼睛，正西處張望著殿內那些亮閃閃的燈，像是從沒見過這麼熱鬧的場面。
霍明岐牽著妻兒走到殿前，朝皇帝和太后行了大禮：“臣來遲了，請陛下恕罪。”
皇帝擺了擺手：“無妨，今日是給你的慶功宴，不必拘束，入座吧。”
霍明岐應了一聲，帶著妻兒走到武將那一側的席位上坐下來。
他坐下之後，他的妻子替他斟了一杯酒，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沒有多說什麼。
太后的目光從霍明岐走進殿內的時候，便一首落在他身上。
他跪下的時候，他的側臉被燭火照得清清楚楚，比八年前黑了一些，瘦了一些，眉骨和下頜的線條比當年更硬了。
他沒有往她這邊看，只是低著頭。
太后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沒有再看。
宴席上的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絲竹聲換了一支更歡快的曲子，幾道熱菜陸續端上來，酒過三巡，有幾位武將端著酒杯走過去敬鎮北王酒。
霍明岐站起來一一應了，飲了幾杯，神色如常。
他的妻子坐在旁邊，偶爾替他夾一筷子菜，偶爾低頭跟他說一句什麼，他微微點頭，沒有多言。
那小孩坐在兩人中間，吃了幾口點心便坐不住了。
開始在座位上扭來扭去，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像是在找什麼好玩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他扯了扯他孃的袖子，聲音不大不小：“娘，我想出去玩蛐蛐。”
他娘低下頭：“大冷天的，哪裡有什麼蛐蛐？”
小孩不依，又扯了一下她的袖子：“我就要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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