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完了剩下的宮道，在宮門口各自上了馬車。
霍明岐的馬車往驛站方向駛去，沈宴清靠在車壁上，車簾放下來，隔絕了外面的日光。
他的目光落在車簾的縫隙裡透進來的一線光上，沒有移開。
沈宴清回到府中，進了書房，在書案後面坐了下來。
他沒有點燈，窗外的月色透過窗紙落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前些日子太后說的那些話在他腦子裡反反覆覆地轉著，像是堵在河道里的浮木，怎麼也過不去。
他睜開眼睛，窗外月色很靜。
他心裡想著，或許辭官是一條路，可辭官之後，他護不住她。
他坐在那裡沒有動，像是那些念頭和月光一起沉到了同樣的深度，還沒想好要不要先撈起哪一道來。
心逐漸開始煩躁起來。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叩了兩下，知夏端著一碗銀耳羹走了進來。
她低著頭，步子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走到書案旁邊，把托盤輕輕放下：
“主子，今日小廚房煮了好些銀耳羹，府裡的人都喝了，奴婢想著主子今日在宮中忙了一天，想必也乏了，特送一碗過來，給您潤潤喉。”
沈宴清沒有看她：“放下，退下。”
知夏沒有立刻走。
她站在書案旁邊，聲音又輕又柔：“主子趁熱喝吧，等會兒涼了。”
沈宴清的目光落在那碗銀耳羹上。
他沉默了一瞬，伸手端起來，低頭喝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碗，站起來，用力把碗砸在了地上。
瓷碗碎裂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銀耳羹潑了一地，溫熱的湯汁沿著磚縫緩緩洇開。
他側過頭，朝門外喊了一聲：“初一。”
初一推門進來，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瓷和湯汁，沒有說話。
沈宴清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拿下這個丫鬟。首接處理了，扔到太后寢宮門口去。”
他頓了一下，“她送來的這碗羹湯裡，摻了不該摻的東西，企圖謀害當朝首輔。”
初一沒有多問，上前一步，扣住了知夏的胳膊。
知夏被鉗住胳膊拖拽著往外拽了兩步，還沒反應過來聲音又急又尖：“我沒有！我沒有下毒！我只是送了一碗銀耳羹——”
她被拖到門口，另一隻手死死扒住門框，指尖泛白，聲音己經帶上了哭腔。
“我真的沒有，主子！主子您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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