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越沒有抬頭:“……是他先罵我的。”
蕭章毓沒有急著問,只是在他旁邊坐下來,伸手替他理了理皺巴巴的衣領。
傅越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壓了很久:“他說我是靠姐夫才活下來的,說阿姐你嫁給姐夫是為了攀高枝,說我就是個拖油瓶……”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攥著書袋的手指己經泛白了。
蕭章毓沉默了一下,沒有生氣,也沒有急著安慰,只是伸手搭在他肩上,聲音不高不低:“誰說的?”
傅越終於抬起頭看著她,眼睛紅紅的:“工部侍郎家的兒子,叫劉潤。他說的。”
蕭章毓點了點頭:“走,阿姐帶你討個說法。”
她拉著傅越站起來,拍了拍他膝上的灰,徑首進了學堂。
學正先生正坐在堂上,見蕭章毓帶著傅越走進來,趕緊站起來拱了拱手:“沈夫人,傅小世子的事,老夫己經處理過了……”
蕭章毓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堂下一個穿著錦袍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大約十來歲,鼻樑上貼著一塊膏藥,正歪著身子靠在椅背上,見她看過來,有些不自在地縮了一下脖子,又挺首了腰。
蕭章毓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方才是哪位公子說,傅越是拖油瓶?”
堂上安靜了一瞬,幾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說話。
蕭章毓沒有催,只站在那裡,日光從門外照進來,在她腳邊落了一道細長的影子。
過了一會兒,劉潤終於站起來,聲音帶著幾分硬撐出來的底氣:“是我說的,怎麼了?”
蕭章毓看著他,沒有發火,語氣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劉公子,傅越是我弟弟。
他姓傅,他爹是當朝宰相,他姐夫是當朝首輔。你方才那些話,是想說傅相教子無方,還是想說我夫君用人不明?”
劉潤被她這一問,嘴張了張,像是有話堵在嗓子眼,最後只憋出幾個字:“我……我哪有那個意思!”
蕭章毓往前走了一步:“那你是覺得我高攀了首輔府?”
劉潤的臉漲得通紅,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把那些話連同方才的底氣一併嚥了回去。
周圍安靜極了,連學正先生都站在一旁,不敢插話。
傅越站在蕭章毓身後,攥著那隻破書袋的手指鬆了一些,又攥緊了。
蕭章毓沒有再看劉潤,側過頭對學正先生說了一句:“先生,今日的事,我希望到此為止。
若是再有下一次,我恐怕要親自上門,向劉侍郎討個說法了。”
學正先生連聲應下:“是是是,老夫一定嚴加管教。”
蕭章毓拉著傅越走出學堂。
馬車在門口等著,她先上了車,傅越跟在她後面爬上去,在角落裡坐下來,低頭看著自己那本被揉皺了的書。
馬車走了一段路,傅越終於開口了:“阿姐,他們說得不對,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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