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京城的時候，已經是第四天傍晚。
崔公公一路小跑著進了御書房，手裡攥著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
臉色發白，在皇帝面前跪下來，聲音都變了調：
“陛下，西南急報——沈大人在黑虎山失憶被困，山上傳出訊息，寨中公主要與他成親。沈大人頭部受傷，已經記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皇帝手裡的筆停了。
他慢慢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把這句話拆開重新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失憶？”
崔公公低著頭：“是。信上說，沈大人被公主扣押，身邊只有一個暗衛也被關起來了，無法接近他。”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傳旨——調谷豐縣周邊五縣兵力，擇日攻山，務必把沈宴清活著帶回來。”
他頓了一下，“若是有人攔，格殺勿論。”
崔公公叩頭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
皇帝站在窗前沒有動，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他知道沈宴清在朝中的地位，也知道他一旦出事，朝堂會亂成什麼樣。
幾天後，谷豐縣周邊的幾座縣城同時接到了調兵的命令。
劉縣令看著手裡的調令，鬆了一口氣，立刻開始籌備糧草和兵器。
他知道這一仗必須打，而且必須打贏。
又過了兩日，一支近千人的隊伍在谷豐縣外集結，整裝待發。
谷豐縣周邊的幾座縣城都接到了調兵的命令，劉縣令作為本地縣令負責配合。
他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那道連綿的山影。
又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刀，像一扇正在合攏的門，正在等著那最後一道縫隙自己合攏，再決定要不要跨過去。
寨子裡一片喜氣洋洋，掛紅綢、搬桌椅、殺豬宰羊，在籌備一場盛大的婚事。
幾個婦人在空地上晾曬新染的紅布，有人笑著跟路過的嘍囉說“過幾天就能喝上駙馬的喜酒了”。
沒有人注意到，那間單獨支起來的營帳裡，沈宴清正扶著桌沿，額頭抵在手背上，像是在忍受什麼劇烈的疼痛。
方才那一瞬間，他正在擦刀，忽然眼前的景象晃動了一下。
像是有無數碎片同時湧進腦海裡，又同時炸開，額角的舊傷一陣劇痛，疼得他幾乎站不穩。
他扶住桌子緩了好一陣，等到那些碎片慢慢落定、拼合。
那些空白的地方正在被逐一填滿。
他直起身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目光落在刀柄上那道被磨舊了的纏繩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它。
他記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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