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清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公主臉上，又說了一遍：“你跟我回京。”
公主看著他。
哥哥死後，她一個人撐起整個寨子，那些叔伯頭目表面聽話，背地裡都在等著看她撐不下去。
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她累，也沒有人問過她累不累。
這是第一次有人對她說“你跟我走”。
她的眼眶微微紅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她低頭沉默了片刻，再抬起頭時，聲音比方才平靜了一些：“好。”
她轉過頭，朝寨子裡喊了一聲：“開門。”
寨門緩緩開啟。
沈宴清走在前面，公主跟在他身後，劉縣令和初一跟在兩側，幾百人的隊伍沿著山路緩緩下山。
晨光穿過樹冠落在他們身上，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公主走在沈宴清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回頭看她住了許多年的那座寨子，也沒有問以後會怎麼樣。
隊伍沿著山路慢慢往下走。
初一跟在沈宴清的另一側，側頭看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主子，您真的……”
他沒有把話說完，就被沈宴清那道尚未合攏的目光壓了回去。
沈宴清沒有看他：“回去再說。”
初一沒有再問。
劉縣令走在一側，目光在沈宴清和公主之間來回掃了一圈，也沒有開口。
馬蹄聲和腳步聲混合在一起，在山路上回蕩著，把身後的寨子和那些還沒有被翻開的段落一併收進了遠處的晨霧裡。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走得慢。
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隊伍拉得很長，前面是劉縣令帶著的幾百號官兵回，
中間是沈宴清和公主，後面還綴著一串拖拖拉拉的人影。
寨子裡的那些嘍囉，揹著包袱、扛著傢伙，三三兩兩地跟在後面，像一條斷斷續續的尾巴，正沿著山勢慢慢往下淌。
劉縣令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對沈宴清說：“大人，那些土匪跟下來了。”
沈宴清沒有回頭：“我知道。”
劉縣令又看了一眼：“他們說要跟公主一塊兒去京城。”
沈宴清側過頭看了一眼公主，她的眼眶確實微微有些泛紅，但她沒有回頭，也沒有開口趕他們走。
她只是望著那些緊緊跟隨著她的身影，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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