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夜裡沒睡，一直聽著外面的動靜。
天快亮的時候，他聽見換防的腳步聲過去了，又等了一刻鐘。
確認外面沒有人在附近，才從靴筒裡摸出那根藏了好幾天的鐵片。
那是他之前趁送飯的嘍囉不注意的時候，從碗沿上掰下來的一小塊碎鐵，磨了很久才磨出一個尖頭。
他把鐵片塞進鎖眼裡，慢慢撥動。
鎖芯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正在被他撬開一道尚未被任何人翻開的縫隙。
他停了一下，又繼續撥。
片刻之後，鎖芯“咔”地響了一聲。
他推開木門，側身閃了出去。
夜風迎面撲來，他貼著牆根往遠處那頂亮著燈的小營帳方向摸去。
寨子裡很安靜，巡邏的人剛過去，下一班還有一會兒。
他弓著腰快步穿過空地，在營帳旁邊的陰影裡蹲下來。
隔著帳布低聲喊了一句：“主子——”裡面沒有回應。
初一又喊了一聲：“主子，是我，初一。”
片刻之後，帳簾被掀開了一條縫，沈宴清站在簾後看著他，沒有說話。
初一看著他：“主子，您跟我走。”
沈宴清沒有動：“去哪裡？”
初一：“回谷豐縣。夫人還在等您。”
沈宴清看著他，那道尚未落定的餘音正在他手邊慢慢收攏：“我為什麼要跟你走？”
初一張了張嘴：“您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我說的都是真的。”
沈宴清沒有接話，沉默了一下才開口：“你走吧。”
初一急了：“主子！”
沈宴清已經放下了簾子。
初一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重新合攏的帳布，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他正要轉身，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誰在那裡？”
初一立刻閃進旁邊的陰影裡，弓著腰沿著來路往回跑，在巡邏的人趕到之前，鑽回了那間棚屋，把門重新帶上。
他坐在黑暗裡，那道尚未落定的風聲還在他耳邊迴盪著。
而營帳裡，沈宴清依然站在簾後，目光落在帳布邊緣那道正在合攏的夜色上，像是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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