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國忠叩首道:“臣不敢居功,全是聖人威德所致。”
李昭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親手將他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朕在含元殿設宴,你一起來,朕好久沒這麼高興了。”
“謝聖人!”
嚴國忠心中一鬆,躬身應了。
當晚的含元殿燈火通明。
李昭的興致確實很高,酒過三巡之後,他甚至還讓樂師奏了一支輕快的曲子,自己靠在椅背上跟著節拍輕輕叩著案面。
嚴國忠坐在下首,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目光卻在席間不斷搜尋高永的身影。
高永坐在離主位不遠的右側,面色如常,正端著酒盞與旁邊的禮部侍郎低聲交談著什麼,看起來並無異樣。
嚴國忠稍稍放了心,端起酒盞來喝了一口。
酒液滑過喉嚨時帶著一股暖意,讓他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鬆了幾根。
忽然,高永端著酒盞走到殿中,面朝李昭躬身行禮,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殿中所有人都聽得清楚:“聖人,臣有一事,想趁今日在宴上向聖人稟明。”
李昭正心情好,抬了抬手示意他說下去。
高永首起身來,目光掃了一眼殿中眾人,最後落回李昭面上,聲音平靜而穩當:“臣日前聽聞了一件事,事關河西秦王沈梟與朝廷之間的一樁交易,
此事涉及貴妃娘娘,臣不敢擅專,特在今日向聖人稟報,請聖人定奪。”
嚴國忠端著酒盞的手猛地一僵。他側頭看向高永,心裡那根剛剛鬆下來的弦驟然繃緊了。
這個高永……
高永沒有理會嚴國忠,目光只落在李昭身上,繼續說了下去:“據臣所知,秦王沈梟以三千萬兩軍餉為價,
向朝廷提出一個要求,希望貴妃娘娘前往長安做客半年。
此事的始末,嚴相是親歷者,臣只是轉述,
但臣覺得事關重大,不敢隱瞞,特向聖人稟明。”
殿中驟然安靜下來。
樂師的琵琶聲不知何時停了,連廊角那個正在添酒的宮人都僵住了動作,手裡的酒壺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滿殿的文武大臣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嚴國忠,又投向李昭,再投向嚴國忠,像一群被驚擾了的雀鳥在幾個枝頭之間來回跳竄。
嚴國忠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像被人用鐵錘砸了一記後腦勺。
他端著酒盞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從兩頰一路退到脖頸,又退到衣領底下,露出底下一張慘白如紙的面孔。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李昭的目光釘在了原地。
李昭臉上的笑意像融雪一樣消退了。
他擱下酒盞,擱得不重,可那一聲細微的盞底與案面接觸的響動,在寂靜的殿中卻清晰得像一道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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