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國忠的筆尖在紙面上方停頓了一瞬。
這一條其實是第一條的補充,黑水以西都在那六百里範圍內了,不讓駐軍本來就是理所應當的。
他想了想,覺得沒有什麼值得糾纏的,便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出聲反對。
苗戰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反應,續道:“第三條,南疆三年之內不納貢、不朝覲、不遣質子,三年之後是否恢復舊例,屆時再議。”
嚴國忠聞言一愣。
不納貢、不朝覲、不遣質子?
這三條放在一起,等於是在告訴朝廷,南詔是絕對獨立的。
他抬起頭來看向苗戰,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可苗戰的目光己經先一步壓了過來。
嚴國忠將那個己經到了舌尖的反對嚥了回去。
他想了想,三年時間其實不長。
三年不納貢,大盛國庫那一年一億兩的歲入裡少了南詔這一塊,不過幾十萬兩白銀的缺口,拿別處隨便補補就能填上。
不遣質子聽起來丟臉,可對外只要說是“南詔王感念朝廷恩德,特准其休養生息三年”,也能勉強說得過去。
至於朝覲,三年不進京,無非是少了一次擺排場的機會,算不得什麼大事。
他緩緩地點了一下頭,用筆尖在第三條旁邊的空白處畫了一個小小的圈,算是同意。
苗戰看著他畫完那個圈,目光垂了一下,像是在給第西條做準備。
他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壓平了的、像是從某種堅硬表面上一寸寸刮下來的冷意:“第西條,此次被俘的大盛將士,
粗計約十九萬西千餘人,分押在南詔城周邊八處營寨中,大盛須以糧草和現銀贖回這些俘虜。”
“不行,絕對不行!”
不想嚴國忠的態度罕見強硬起來。
“這條……不行。”
或許是察覺剛才自己態度不對,便刻意壓低了聲音。
“十九萬俘虜,若要繳納贖金,朝廷那邊本相怎麼交代?
本相迴天都覆命時說的本是平定南詔凱旋而歸,
若是還要拿銀子贖人,豈不是坐實了兵敗?欺君之罪本相如何擔待?”
苗戰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他沒有發怒,甚至沒有皺眉,只是用一種近乎平淡的語氣接了一句:“嚴國忠,你在大盛朝堂上混了這麼多年,應該比本王更清楚一件事,
李昭他不在乎你是打贏了還是打輸了,他只在乎你迴天都的時候有沒有帶回來一個能讓他下臺階的說法,
你若空著手回去,十九萬條命丟在南詔,就算你把仗說得天花亂墜,李昭照舊會扒了你的皮,
可你若帶回去十九萬活人,哪怕那些人是拿銀子贖回來的,你至少有一條可以交差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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