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一夜的搜尋註定是徒勞的。嚴國忠、吉溫和嚴喜三人穿過北面那道被亂兵衝開的柵欄缺口時,夜色正濃。
他們沒有騎馬,沒有舉火,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那片正在燃燒的營盤。
嚴國忠跑在最前面,他那件紫袍的下襬己經撕破了一道長長的裂口,袍角拖在凍硬的泥地上,沾滿了泥漿和碎草。
他腳上的靴子跑掉了一隻,可他渾然不覺,只是一腳深一腳淺地朝北面那片被夜色覆蓋的丘陵地帶奔去。
吉溫跟在他身後不遠的位置。
那枚官印在他懷裡硌著他的肋骨,每跑一步都帶來一陣鈍痛,可他攥著那印的手一刻也沒有鬆開。
等天光終於亮起來的時候,嚴國忠、吉溫和三萬多名殘兵擠在嶺州西南一片低窪的谷地中。
三萬多人擠在這樣一片不過百丈見方的谷地裡,彼此間幾乎沒有什麼空間,甲片挨著甲片,人挨著人,連轉身都困難。
嚴國忠靠在一塊半埋在泥土中的青石上,頭髮散亂,滿臉灰塵。
他低頭看著那隻腳,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的苦笑。
“相爺……”吉溫靠過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下官把那印帶出來了。”
他從懷中掏出那枚右相官印,在晨光中露出一角暗紅色的印泥殘痕。
嚴國忠的目光落在那枚印上,頓時一巴掌拍翻:“命都快沒了,我要那土疙瘩什麼用,唉呀!”
就在此時,谷地北面的高地上忽然出現了一隊騎兵。
“完了,一切都完了。”
嚴國忠知道此時此刻,自己徹底失敗了……
南疆軍團的彎月旗在晨風中獵獵翻卷,可為首那人卻沒有穿南詔的皮甲,而是一身寬大的黑袍,在秋日的晨光中如同一道凝固的影子。
李曜策馬立在谷地邊緣,目光從下方那片擠滿了敗兵的谷地上緩緩掃過,嘴角浮起了一絲扭曲的笑意。
苗戰在他身側策馬而立,手中的王刀沒有入鞘,刀刃上還殘留著昨夜廝殺未乾的血痕。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片擁擠不堪的谷地,又轉頭看向李曜:“前輩,一戰而定的時候到了,三萬殘兵,只要一個衝鋒——”
“不。”
李曜打斷了他。
那雙深陷在眼窩中的眼睛依然望著谷地方向,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苗戰不由自主勒住馬頭的分量:“傳令全軍,停止進攻。”
苗戰愣了一瞬。
他勒緊韁繩,馬匹在原地踏了兩步,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急促:“前輩,三萬人的殘兵,只要一個衝鋒就能全殲,
嚴國忠那狗賊就在下面,你讓我眼睜睜放他走?”
“你急什麼?”
李曜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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